遠處傳來夜梟的啼鳴,混著山風裡若有若無的咒文——這場戲,才剛唱到第二折。
李判官的額頭重重磕在泥裡,混著冷汗的土渣糊了半張臉:“小仙也是被逼!廣元帝君親信‘玄甲督’每月索貢,不交便扣我考績……我只能從你們這兒撈點補!”他喉結上下滾動,後頸那團焦黑咒印隨著話音忽明忽暗,活像貼了塊會呼吸的炭餅。
安燠蹲下身,量魂尺在指尖轉出半道金芒,卻沒急著戳下去——她歪頭盯著李判官發顫的睫毛,忽然“噗嗤”笑出聲:“你這謊編得倒妙。考績?巡察司的考績能比命金貴?”她屈指彈了彈他後頸咒印,李判官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般竄起來,又被程硯的釘耙尖輕輕抵回泥裡。
“說真的,”她託著下巴,眼尾微挑,“玄甲督要是知道你把他供出來,你猜他會先燒你哪截?”
李判官抖得更厲害了,鼻涕泡都蹭在官服前襟:“在……在‘天軌驛站’第七偏殿!他專管取經路‘清剿進度’,每月十五收山境願力當例錢!仙姑您要是不信,小仙、小仙可以畫押!”他哆哆嗦嗦摸出半塊斷墨,在泥地上歪歪扭扭畫了個“十”字,倒像只被踩扁的蜘蛛。
安燠滿意一笑,指尖輕點他眉心。
李判官的眼睛瞬間發直,像被抽走了線的傀儡。
“記住,你今夜被雷劈暈,醒來啥也不記得。”她拍了拍手站起來,靴底碾過塊碎瓷片,“至於雷池邊那半塊星紋玉——”她衝程硯使了個眼色,後者立刻彎腰撿起,揣進懷裡時故意把釘耙磕得哐啷響,“就當給玄甲督的見面禮。”
回程路上,程硯叼著根草莖,熊耳在月光下支稜成兩把小蒲扇:“這下能直接打上天庭了?”他掰著手指頭數,“釘耙蘸點蜂蜜當武器,你用定身桃糊他臉,再不行我變本體——”
“打草驚蛇做什麼?”安燠戳了戳他後背,“李判官才多大的蝦米?打他等於給玄甲督遞訊息。”她忽然從袖中抽出張黃紙,在他眼前晃了晃——竟是李判官腰牌的拓印,硃砂紋路在月光下泛著賊光,“咱們不打他,我們‘續約’。”
程硯叼著的草莖“啪”地掉在地上:“啥?”
“明天起,雷池通行費漲價三成。”安燠眨眨眼,指尖在虛空中畫了道符,“特別註明:‘玄甲督專屬通道,享八折優惠’——他貪,就讓他貪到把老底都翻出來。”她踢了踢腳邊的石子,石子骨碌碌滾進草叢,驚起兩隻夜鳥,“等他覺得這兒油水足,自然會派更多人來撈,到時候……”她沒說完,只是對著程硯笑,梨渦裡盛著半輪月亮。
程硯突然伸手揉她發頂,熊掌上還沾著白天搗蜂蜜時蹭的蜜漬:“你呀,壞水都泡到天靈蓋了。”他嘴上嫌棄,嘴角卻翹得能掛油瓶,“明兒我去砍竹子,給新價目表做塊雕龍邊框——玄甲督不是愛擺譜麼?得讓他覺得這‘優惠’金貴著哪。”
次日午時,山門前的青石板被曬得發燙。
安燠踩著程硯新雕的檀木梯,踮腳往牆上貼價目表。
竹紙剛碰到牆面,護靈碑忽地“嗡”地震了聲,碑身金光大作!
灰金色的絲線從碑底竄出,像群活過來的小蛇,“唰”地纏上那張黃紙拓印,又“嗤”地滲進天空裂隙裡——那是天軌與凡界的接縫,連神仙都未必找得到。
安燠手一抖,檀木梯“吱呀”晃了晃。
程硯眼疾手快托住她腰,熊毛蹭得她後腰發癢:“咋了?”
“天道在幫我留證。”安燠盯著逐漸消失的金線,喉間發緊。
她上輩子被閨蜜背叛時,天道連朵雲都沒給她擋;穿書後被原著劇情追著砍,天道就差拿鞭子抽她走死路——如今倒好,她剛想揪內鬼,天道倒主動遞了把刀。
她捏了捏程硯的手腕,“看來這局,咱們佔理。”
而此刻,千里外的天軌驛站第七偏殿裡,玄甲督正把腳翹在案几上。
他玄色甲冑泛著冷光,眉間刻著道暗紅鱗紋,活像條成了精的大蜥蜴。
“這月的‘自治山境願力大禮包’?”他拎起仙吏奉上的玉匣,指甲蓋彈了彈匣身,“比上月少兩成——你當本督是要飯的?”
仙吏跪在地上直磕頭,額頭撞得青腫:“督爺明鑑!那不周山新換了規矩,雷池通行費漲了三成……”
“漲?”玄甲督眯起眼,甲冑上的玄紋突然泛起紅光,“有意思。”他開啟玉匣,取出枚刻著星紋的玉符,指腹摩挲著符上的紋路——這紋路,和李判官每月遞來的“孝敬”如出一轍。
“去查查,”他把玉符揣進懷裡,“那不周山的新規矩,是不是給本督留了‘優惠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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