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柄淬了寒鐵的仙劍竟像塊化在熱湯裡的糖，“啪嗒”掉在地上時只剩半根紅鏽鐵條。
玄甲督的手被燙得通紅，甲冑縫隙裡滲出冷汗，突然瘋了似的嘶吼：“不可能！帝君已改命書，你們早該被抹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安燠的紅線已纏上他喉頭。
那是前日系統剛簽到的“因果線”，說是能“勒住命數里的破綻”，她還嫌名字太玄乎，此刻倒派上了用場。
她指尖勾著線尾，歪頭看玄甲督漲紫的臉：“改命書？可你忘了——天道記賬，比你主子更早。”
程硯的釘耙“咚”地杵在地上，震得玄甲督膝蓋一軟跪了下去。
安燠瞥見他腰間的蜂蜜罐又晃了晃，突然想起今早他往罐裡塞桂花蜜時嘟囔的“給夫人留的甜”，此刻倒成了比釘耙更讓她安心的存在。
灰金絲線從護靈碑“咻”地竄出來，纏上玄甲督眉心。
安燠能感覺到系統在識海里蹦躂——這是觸發“天理見證”隱藏簽到了。
玄甲督的元神被抽得半透明，一段記憶像放舊皮影似的浮出來：廣元帝君站在天命爐前，指尖沾著金漆，正往“取經歷劫定數”裡添字，最後一筆重重勾在“玉面夫人”三個字上。
程硯的瞳孔縮成熊類特有的豎線，喉結動了動：“他……在篡改天命？”
“不是篡改。”安燠捏著那段記憶封進玉簡，指腹蹭過程硯掌心的繭，“是偷賬。就像村頭王二偷米，總以為蓋層糠就能矇混過關。”她突然笑出聲，把玉簡往天軌裂隙裡一拋，“可天道的算盤珠子，哪是他能撥亂的？”
灰金絲線如網鋪開，瞬間罩住西天雲層。
遠處隱約傳來“咔”的脆響——安燠知道，那是天命爐裡鎖著命書的鐵鎖又斷了一截。
程硯望著那片雲，喉間發出低低的轟鳴，像熊在警告闖入領地的獵食者：“夫人，該收利息了。”
“這次收他萬年香火，利息按天算。”安燠踮腳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髮，指尖掠過他耳尖時，毛茸茸的觸感讓她想起系統空間裡那隻總往她髮間鑽的蜂蜜蜂，“你說，帝君要是知道，他派來清剿的玄甲督，最後成了咱們的‘人證’……”
“噗通”一聲，玄甲督身後的天兵突然跪了一個。
那小年輕偷瞄著護靈碑上的金光，喉結動了動：“山主夫人，小的……小的願做旁證！玄甲督上個月還逼我們去青梧山搶……搶老獵戶的鹿肉！”
“好啊。”安燠摸出瓜子嗑開一粒，瓜子殼精準彈在玄甲督腳邊，“等審完這位督爺，咱們再列個‘貪腐從犯自首清單’——第一個交贓物的，賞三斤程山主釀的桂花蜜。”
山民們鬨笑起來。
老獵戶舉著賬冊往前擠，樺樹皮本子拍得啪啪響：“我這有三十七筆貪墨記錄！每筆都記著督爺拿了多少山參、多少野蜂蜜！”小村姑的算盤珠子撥得山響：“三倍罰款的話，光是願力就能換座仙府——夫人，這仙府是給程山主當藏蜜閣，還是給咱們建學堂？”
程硯被問得耳尖發紅，偷偷拽了拽安燠的袖子。
她反手握住他的手，掌心還殘留著剛才抽記憶時的溫熱。
山風捲著松針掠過兩人交握的手，程硯腰間的蜂蜜罐又晃了晃，罐口滲出一滴蜜，在陽光下凝成小太陽。
玄甲督被押走時，喉嚨裡還發出含混的嗚咽。
安燠望著他被拖向山腹禁地的背影，摸出系統新給的“因果線”繞在指尖——這線尾還繫著半截從玄甲督劍穗上扯下來的碎玉，正是李判官口供裡提到的“封口費”。
護靈碑的金光突然大盛。
程硯抬頭望去，碑面浮現出一行新刻的字：“民願為契，天序為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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