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硯把釘耙往地上一插，震得祭壇都晃了晃。
他摸出懷裡被雷劈得發燙的山杏，塞進她嘴裡：“俺夫人要的證物，劈個百八十道又如何？”
願力河的浪頭越掀越高，七十二道紫雷鎖鏈在雲層裡翻湧，每一道都裹著越來越亮的金光。
守序城的百姓從門縫裡探出頭，看見他們的山神夫人站在雷火裡，舉著本泛著血光的書；他們的熊山神站在她身側，扛著釘耙笑，活像座怎麼也劈不垮的山。
而在雲層之上，七十二道雷鏈的末端，正慢慢浮現出一行行金色的字跡——那是廣元的罪狀，正隨著每一道雷的劈下，變得越來越清晰。
金光垂落的剎那，安燠耳尖的狐毛掛飾都在發顫。
她望著那捲青金帛書在半空劃出銀弧，本已伸到半途的手頓在原處——帛書沒有如她預想般落進掌心，反而轉了個彎，端端停在程硯面前。
“這...這是衝俺來的？”程硯被雷劈得焦黑的熊耳抖了抖，抬起沾著血漬的手又縮回去，活像怕碰碎了什麼金貴物件，“娘子，它咋不找你？”
安燠望著帛書表面流轉的青紋，突然笑出聲。
她伸手替他理了理炸毛的髮梢，指腹擦過他耳尖未褪的焦痕：“傻熊，你當守關人真言具現化是白叫的？
天道要立新規，總得找個能把“規矩”砸進地脈的人——”她歪頭戳了戳他結實的胸膛，“你這膀子，比我這小身板可靠多了。”
程硯耳尖“騰”地紅了，連脖頸都染上薄紅。
他盯著帛書看了三息，突然一咬牙攥住卷軸。
指尖剛觸到帛面，溫涼的觸感便順著掌心爬上來，像極了安燠前兒給他捂手時的溫度。“嗡”的一聲，帛書在他手心裡展開，青金紋路如活物般鑽進他的血脈，程硯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安燠時，她縮在破廟樑上裝仙子，卻盯著他兜裡的山杏直咽口水——原來有些“規矩”，本就該由把真心揣在兜裡的人來定。
“咳。”陸九章的算盤珠子突然“嘩啦啦”響成一片，驚得兩人轉頭。
這位向來板正的賬房仙正捏著發燙的青金戒，袖口墨跡未乾的竹簡還散著墨香。
他推了推歪到鼻樑的玉扳指，盯著算盤新翻的那頁直眨眼：“《命書修訂草案·第一卷：反派，也能當山神夫人》...這標題...”
“怎麼？”安燠踮腳湊過去，掃了眼算盤上的小字，突然笑出虎牙，“陸仙官莫不是覺得“反派”二字扎眼？”她指尖點了點程硯懷裡還在發燙的蜜罐，“上月山腳下王二嬸的閨女被雷劈壞了嫁妝，是我扛著系統去雷池撿的碎片；前兒老槐樹精被說“成精逾矩”，是程硯用釘耙給它擋的天罰——”她轉頭望向窗外，守序城的百姓正從門縫裡探出頭，有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舉著糖葫蘆衝她揮手，“在他們眼裡，咱們是能給孩子補風箏、給老人修屋頂的山神夫婦。”
陸九章的喉結動了動。
他想起方才稽核令啟動時，那些湧進願力河的金蝶——有被廣元燒了婚書的新婦的執念，有被奪了願力的老木匠的嘆息，還有那個總在他賬房外晃悠的小乞兒，非說“陸仙官的算盤珠子比糖畫甜”。
他低頭撫過算盤上的新標題，玉扳指在陽光下閃著溫光：“標題...甚好。”
程硯突然“哎呦”一聲。
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帛書，發現原本空白的卷尾不知何時多了行小字：“新規立，舊怨清——守序共契團，可查三百年內所有命書修訂記錄。”他捏了捏安燠的手，掌心還殘留著方才接雷時的焦味，“娘子，咱們能給那些被廣元坑了的人...翻案了？”
“不止翻案。”安燠望著程硯眼底跳動的光，突然想起系統剛覺醒時，她縮在山洞裡數著“還有三天被孫悟空一棒打死”的日子。
那時她以為穿成反派，這輩子只能在取經路苟命；如今她望著程硯肩頭未愈的雷痕，望著陸九章算盤上跳動的金蝶，突然覺得所謂“反派劇本”，大抵是天道寫錯了名字的請帖——“咱們要讓往後的命書裡，寫滿“青丘玉面夫人收租”、“不周山熊山神送蜜”，還有...”她踮腳在程硯耳邊低語，“程夫人安燠，今天又摸走了山神的蜜罐。”
程硯的熊耳瞬間紅透，卻沒躲。
他反手將安燠攏進懷裡，松脂香混著雷屑的焦味裹住兩人。
帛書在他掌心泛起暖光，像是在應和這擁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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