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燠的尾巴尖悄悄耷拉下來。
她望著胖嬸發紅的眼尾,突然想起前日那個舉著亡夫酒壺的婦人。
原來這些破銅爛鐵不是遺物,是活著的人攥著的最後一根線,一頭繫著棺材裡的冷骨,一頭繫著陽間的暖熱。
她吸了吸鼻子,把算盤撥得噼啪響:“功德值夠換五斗米,再補三單位願力——夠給您買雙新鞋,再給小子燒串糖葫蘆。”
“好嘞!”胖嬸抹著淚剛要走,後頭的瘦老頭舉著半截鋤頭擠上來:“我家那口子墾荒累死的,這鋤頭刃上還沾著她的血!”安燠抬頭,正撞進他渾濁的眼睛,那裡面浮著團火,像極了程硯說“要給小妖們討個公道”時的光。
日頭落進西山時,竹棚的木柱上已掛了十七個草編筐,每個筐裡都堆著破瓷片、斷髮簪、磨禿的鉛筆——全是百姓攥了半輩子的“信物”。
安燠的狐狸毛沾了一身糖渣,賬本邊角被蹭得發亮,卻突然發現:護靈碑的光比昨日亮了三分。
那碑立在暖閣外,原本只是塊灰撲撲的石頭,此刻卻像浸了月光的玉,每完成一筆兌付,便往上爬一道金紋。
她揉著發酸的手腕抬頭,正看見金紋爬到“程硯”二字下方——而暖閣裡,程硯的呼吸聲不知何時變沉了,像春夜的雨,一下一下敲在她心尖。
“原來不是我在撐著這破天序。”她摸著賬本上的朱印,突然想起系統說過的“願力是活的”。
從前神仙們總說“民願如潮”,可潮漲潮落哪有準頭?
現在她才懂,潮是要拿線一絲絲編的——每根線都是百姓攥著的破銅爛鐵,都是他們記在心裡的“我信你”。
深夜,油燈將滅未滅。
安燠趴在賬本上打盹,狐狸尾巴圈成個毛團墊著下巴。
迷迷糊糊間,系統的藍光在眼前浮動,像只發困的螢火蟲:【提示:規則母本等待最終簽署。
候選者:安燠(信用樞紐)、程硯(地脈真言)】
“非要選一個?”她嘟囔著,尾巴尖無意識捲住程硯床頭的藥碗,“可我們是共命契啊……他替我擋過雷,我替他捱過罵,連繫統都嫌我們黏糊。”
話音未落,系統藍光突然炸成星子,在她腦海裡閃過程硯咳血時還往她兜裡塞山杏的模樣,閃過他舉著釘耙吼“我夫人最講理”的傻樣,閃過他說“新天序該讓凡人也有說話的份”時發亮的眼睛。
“合夥制!”安燠猛地坐直,狐狸耳朵抖得糖渣簌簌掉。
她抓起程硯的釘耙殘柄——那是他被天軌反噬時崩斷的,又摸出懷裡的玉簡——那是她籤第一筆願力時系統給的。
咬破指尖的瞬間,血珠滴在兩物上,像兩朵小紅梅:“聯合執筆,合夥制天序。”
血字剛落,釘耙殘柄突然發出清鳴,斷口處竟長出新芽般的金紋;玉簡則騰起白霧,露出一行小字:“共主非一人,天序即人心。”兩物“嗖”地飛向護靈碑,撞出滿天星子。
碑心轟然開啟的剎那,安燠被金光晃得眯起眼。
無字印再度浮現,卻不再是孤零零的“√”,而是“唰”地分開為二——一印刻“信”,紅得像她剛滴的血;一印刻“守”,青得像程硯的釘耙。
雙印交疊時,她聽見天軌裂開的聲音輕了三分,像塊破布被慢慢縫補。
“可算完事了。”她癱在椅子上,尾巴軟趴趴地拖在地上。
轉頭看向程硯時,卻見他眼尾沾著藥漬,嘴角竟翹了個小弧度。
“大笨熊……”她湊過去戳他手背,“你不會早醒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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