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山霧還未散盡，積雷山腳下的集市已像被捅了馬蜂窩般熱鬧。
竹筐裡的青菜葉上沾著露水，油鍋裡的糖稀滋滋冒泡，賣胭脂的婆子敲著撥浪鼓喊”西域玫瑰露”，賣藝的小猴翻著跟斗討銅錢——唯獨那些圍在茶棚下的議論聲似是炸開了一般——
“那玉面夫人可了不得！”穿靛青短打的漢子灌了口茶，”老豬當年在天上當元帥時，多少仙子都近不得身，偏她一顆桃子就把人定在那兒了！”
“昨兒個後半夜，我家二小子起夜撒尿，親眼瞅見玉面夫人洞前冒金光！”賣山核桃的老漢拍著桌子，唾沫星子濺到鄰座的粗布衫上。
“拉倒吧你，”賣糖葫蘆的老婦擦著銅鍋，糖葫蘆串在她手裡晃成紅瑪瑙的串兒，“我家閨女給土地公送供品，親耳聽土地說的——玉面夫人那是積雷山上下來的睡仙！往石床上一躺，法力就跟山泉水似的咕嘟咕嘟冒！”
旁邊戴斗笠的湊過去，”我家那口子前日去青丘山，說看見山腳下襬了個糖葫蘆攤，攤主長得比畫裡的仙子還俊——莫不是她？”
躲在街角布棚下的安燠捏了捏袖口，狐尾在裙底蜷成毛團，拎著竹籃的手頓了頓。
竹籃裡的糖葫蘆裹著亮晶晶的糖殼，是她天沒亮就去後山摘的山楂，特意讓程硯用松枝烤的糖稀——那傢伙烤糖時把蜜葫蘆打翻了，現在每顆糖葫蘆尖都掛著點蜂蜜，甜得過分。
她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月白裙，又摸摸竹籃裡沾著蜜的糖葫蘆——得，這造型可不就是話本里”隱世仙子微服賣甜”的戲碼？
她今兒特意換了身月白粗布裙，髮間只別了根木簪，活脫脫個來趕集的山民閨女，可那兩耳尖還是控制不住地發燙——倒不是因為被誇，是被誇得太離譜。
“黃二，”她扯了扯身邊黃鼠狼小妖的袖子，後者正縮著脖子往她身後挪，尖嘴都快埋進灰毛裡，“你說這傳的都是什麼跟什麼？我哪定過天蓬元帥？上月見著八戒，他扛著釘耙追我三條街呢！”
黃二的鬍鬚抖了抖，聲音細得像蚊子：“夫人，許是那日您用定身桃砸中豬妖屁股，他回去沒好意思說……”
“打住！”安燠趕緊捂住他的嘴。
這小崽子說話沒把門的，要是傳出去她拿桃子砸天蓬元帥屁股，怕是要被寫成“桃娘子怒懲天蓬”的話本。
“夫人，要不咱回去吧？”小妖扯了扯她的裙角，尾巴尖都捲成了毛球，”程山神說今日要去巡北邊的林子，等他回來再——“
“不回。”安燠把竹籃往肩上一挎，狐狸眼彎成月牙，”我倒要看看，這’桃娘子’的糖葫蘆，能不能比傳聞賣得快。”
她剛在街角支起攤子，糖殼的甜香就引來了人。
幾個著月白宮裙的女子娉娉婷婷走過來，髮間金步搖晃得人眼花，為首的宮女眼尾點著胭脂，上下打量安燠幾眼，笑著開口：“這位姐姐可是玉面夫人？我們是廣寒宮來的，奉嫦娥仙子之命，想討兩顆定身桃呢。”
安燠的笑容險些繃不住。
她前兒個才在洞外掛了“非誠勿擾”的木牌，今兒倒好，連廣寒宮的人都尋來了。
右邊的宮女湊得更近，連安燠鬢角的碎髮都看得清：”聽說您還會隱身術？
前日有獵戶說看見青丘山飄著團霧氣，霧氣裡飄著糖葫蘆香——莫不是您？”
安燠捏著糖葫蘆的手微微發僵。
她想起系統前日剛提醒的”反向努力懲罰”，要是現在急著否認，指不定要掉程硯送的蜜葫蘆——那蜜葫蘆她編了半宿，線都勒進指縫裡了。
“不過是山妖的小手段。”她垂眸撥了撥竹籃裡的糖葫蘆，聲音放得像山澗流水，”各位若喜歡糖葫蘆，我送兩串便是。”
倆宮女立刻紅了臉。
左邊的捧過糖葫蘆，金步搖撞在安燠的竹籃上：”姐姐這般好性兒，難怪程山神總說’我家夫人最是心善’！”
安燠的耳尖”唰”地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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