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,他便化作一團金光。
安燠只來得及看清他消失前的眼神——像極了她第一次在龍冢見到他時,那抹藏在溫和下的期待。
程硯彎腰撿起地上的銀杏葉,湊到鼻尖聞了聞:“啥味兒沒有,倒怪沉的。”他把葉子塞進安燠手裡,又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:“三日後...要不咱們先去集市買兩斤桂花糖?你上次說那糖霜裹得厚。”
老參的參須戳了戳程硯的靴子:“熊瞎子就知道吃!”可他說這話時,根莖上的紅已經褪了,只剩些淡淡的粉。
安燠捏著銀杏葉,望著程硯髮間沾的草屑,忽然想起系統剛剛說的“輪迴任務”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指尖還是泛著粉的,和程硯掌心的溫度一個顏色。
山杏香裹著程硯身上的蜜蠟味湧過來。
她聽見自己心跳聲混著遠處老參的嘟囔:”阿燠要是真要去...俺把珍藏的五十年野山參拿出來...就、就燉雞湯補補...“
安燠沒說話。
她望著銀杏葉上的金字,又看了看程硯髮間的草屑,忽然輕輕笑了。
風捲著山嵐掠過山樑,把她的笑聲揉碎在空氣裡。
有些故事,才剛剛翻開新的一頁。
龍影少年的話音消散在山風裡時,安燠正盯著掌心那枚旋轉的龍符發怔。
符紋流轉的金光映得她眼尾發亮,像沾了星子的狐狸眼。
程硯扛著釘耙湊過來,釘齒上還掛著今早打野兔時沾的草屑:”夫人說不按劇本來,那就是不按!俺程硯別的不會,改劇本倒熟——去年山腳下說書人把俺寫成”熊瞎子偷蜂蜜被蜂群追“,俺拎著釘耙去理論,現在本子裡俺可是”力劈蜂巢救蜂后“的大英雄!”
老參的參須“唰”地捲住程硯的褲腳,根莖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松鼠:“熊瞎子少吹牛!”他抬頭時,原本皺巴巴的參面竟擠出兩道“愁眉”——這是他跟著安燠看話本學的新表情,“那混沌之淵聽著就不是善茬兒,阿燠要是真要去...得把俺新煉的”百解丹“揣三葫蘆!”他說著,藥囊突然“噗”地彈出三顆紅藥丸,“這顆防迷心術,那顆抗雷劈,還有...哎這顆咋是甜的?”他湊近聞了聞,參須猛地縮回,“準是被你這吃貨偷換了!”他用最粗的鬚子戳程硯的膝蓋,“上回偷吃我煉的駐顏丹,害我藥園的何首烏全冒了白頭髮!”
程硯摸著後腦勺直樂,曬得黝黑的臉上堆出兩個酒窩:“那丹甜得緊嘛!再說了,何首烏長白頭髮多可愛,像拄柺棍的老神仙。”他突然蹲下來,和老參平視——這姿勢讓他的熊毛護心鏡蹭得地面沙沙響,“老參頭,俺們又不是去送死。夫人有系統,俺有釘耙,你有一肚子藥,咱們三個湊一塊兒...能湊出個”妖怪版取經團“不?”
安燠被他逗得笑出聲,指尖的龍符“叮”地落在程硯的釘耙齒上。
符紋與釘耙上的符文相觸,濺起幾點火星,倒像是在擊掌盟誓。
她望著程硯髮間那縷被山風吹亂的碎髮,忽然想起剛穿書時的自己——縮在洞府裡數時辰等簽到,聽見孫悟空的金箍棒響就往床底鑽。
那時她以為,躺贏就是苟到取經團離開;現在才明白,躺贏該是...和眼前這兩個“不靠譜”的傢伙,把命運攥在自己手裡。
“所以啊,”她蹲下身,用指尖戳了戳老參的根莖,“老參頭的千年靈芝得留著,不是用來燉雞湯,是給那些被神仙逼得走投無路的小妖當聘禮——程硯說要建廟,我看不如叫”逍遙居“,收妖怪不收香火錢,收...收他們的故事。”她說到“故事”時,系統突然在識海“叮咚”一聲,像是在鼓掌。
程硯眼睛亮得像被點著的燈籠:“好名字!俺這就去砍木頭——後山那棵歪脖子松樹最適合當門梁,去年俺還在樹洞裡藏了罐桂花蜜!”他扛起釘耙就要往山下衝,卻被安燠揪住後領。
她扯了扯他的熊毛護心鏡,笑得狡黠:“急什麼?三日後才去東海,今天...先去集市買你說的桂花糖。”她晃了晃手裡的龍符,“再說了,我得先試試這玩意兒——系統說輪迴簽到能觸發前世記憶,說不定能翻出那女仙藏的私房錢?”
老參的參須突然“唰”地繃直,根莖上的皺紋全展開了:“私房錢?!當年那女仙在崑崙山藥園種了三畝靈玉竹,結的竹米能換十座金山!”他急得原地轉了個圈,參須掃得地上的野菊東倒西歪,“早說有這事兒,俺當年就不該揪她袖子要葉子,該直接...該直接幫她看園子!”
程硯摸著下巴直點頭:“有道理。等咱們找到竹米,先給老參頭蓋間水晶藥廬——要帶暖閣的,冬天能曬參。”他又轉頭衝安燠擠眼睛,“再給夫人蓋間繡樓,要帶鞦韆的,你上次說想在桃樹下打盹。”
山風捲著山杏香掠過他們腳邊,把老參的嘟囔、程硯的笑聲和安燠的淺語揉成一團。
直到夕陽把山樑染成橘紅色,三人才慢悠悠往山下走——程硯扛著釘耙走在前頭,釘齒上掛著老參的藥囊;老參卷著安燠的裙角,嘴裡還唸叨著“竹米該存地窖還是曬乾貨”;安燠落在最後,望著兩人的背影,指尖輕輕撫過袖中震動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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