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熊皮坎肩徹底成了碎布條,露出滿是血痕的胸膛,卻笑得像偷到蜂蜜的熊瞎子:“夫人,海底大道到了。”
安燠順著他的目光望去。
透過渾濁的海水,能隱約看見前方立著塊褪色的珊瑚碑,碑上“龍宮御道”四個大字被海藻纏得模模糊糊。
而在碑後陰影裡,數不清的金色鎖鏈正像蛇群般昂起頭,鏈身上玄衣衛的雲紋標記,在海水中泛著冷光。
鎖鏈在海水中劃出金紅弧光,程硯的釘耙剛磕飛第七根鏈頭,突然聽見安燠倒抽冷氣的聲音。
他順著她發顫的狐尾望去——海底大道盡頭的陰影裡,數十道玄色甲冑正破開水幕,為首那人身披月白錦袍,腰間懸著刻滿咒文的青銅劍,正是安燠前世記憶裡揮劍劈斷她心脈的司刑官。
“女仙殘魂,今日便是你的終末。”司刑官的聲音像冰錐扎進耳膜,他指尖輕點,天兵們瞬間呈扇形散開,玄鐵鎖鏈在掌心繃成直線,“上一世你偷改命簿逃了因果,這一世……”
“去你奶奶的終末!”程硯的釘耙“哐當”砸在地上,震得周圍珊瑚簌簌掉落。
他擋在安燠身前,熊耳因為暴怒抖得像兩片被風吹的楓葉,“夫人是我程硯明媒正娶的山神夫人,輪得著你個穿白喪服的指手畫腳?”他回頭衝安燠擠眼睛,血汙糊住的嘴角扯出個歪笑,“夫人你去收拾那小白臉,我拖住這幫蝦兵蟹將——熊瞎子護崽兒,可沒輸過。”
安燠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前世玄衣衛圍殺時,她也是這樣被護在身後,最後那人的血濺了她滿袖。
她盯著程硯背上新添的血痕,喉頭髮緊:“要活一起活,要死……”她突然踮腳咬住程硯耳垂,趁他愣神時把枚青灰色桃核塞進他掌心,“這是我在忘川崖簽到得的定身桃核,捏碎了能定住金仙半柱香——關鍵時刻別犯傻。”
程硯的耳尖“騰”地紅到脖頸,卻在天兵衝上來的瞬間恢復兇相。
他掄起釘耙橫掃,帶起的風浪掀翻三個持戟天兵:“夫人要是敢死,我就去兜率宮偷老君的丹爐,把這破龍宮連鍋端了!”
安燠沒接話。
她的目光鎖在司刑官腰間的青銅劍上——那劍鞘上的雲雷紋,和前世刺穿她心口的劍一模一樣。
龍鱗在掌心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膚,她想起昨夜系統提示的“龍氣共鳴”簽到獎勵,突然捏碎那片鱗片。
銀白色龍氣轟然炸開。
安燠感覺有團灼熱的光撞進眉心,海水在她視野裡褪成一片混沌,唯有司刑官的身影愈發清晰。
他的記憶像被扯碎的畫卷撲面而來:在凌霄殿跪呈密報的背影,在龍宮偏殿與海龍王爭執的面影,最後定格在一張染著硃砂的帛書上——“若東海事洩,立刻滅口”,落款處的九龍印,赫然是天廷司命殿的印記。
“怎麼可能……”安燠的狐尾不受控制地炸開,尾尖的銀毛根根豎立。
她終於想起前世瀕死時聽見的對話——“玉面夫人知道的太多”“得讓她的命簿永遠停在今日”,原來從青丘滅族到被安上“玉面夫人”的罪名,從牛魔王休妻到孫悟空的棒下鬼,全是有人在命簿上動了手腳。
而這一切的源頭,竟藏在龍宮最深處那座被海妖世代看守的“藏淵閣”裡。
“夫人!”程硯的怒吼將她拽回現實。
他的左手臂被鎖鏈劃開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鮮血正被海水稀釋成淡紅霧靄,卻還在把老參護在身後——那老參舉著半截參須當武器,正戳得最近的天兵抱頭鼠竄。
安燠抹掉嘴角的血。
她突然笑了,笑得眼尾發紅:“程硯,老參,跟我來。”她拽著兩人往大道左側跑,狐尾掃過的珊瑚礁紛紛炸裂,“我知道有條路能避開追兵——藏淵閣的暗門,就在前面那尊龜丞相雕塑底下。”
司刑官的驚喝在身後炸響:“攔住她!不能讓她進藏淵閣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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