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光葉卻像長了眼睛,輕輕巧巧落在她掌心,涼絲絲的觸感驚得她尾巴炸成蒲公英。
“呀!”小兔妖指尖發顫,連偷糖的事兒都忘了。
她捧著光葉湊近鼻尖,琉璃脈絡裡的光點突然“嗡”地鑽進眉心。
下一秒,無數畫面在她腦海裡炸開:安燠在洞府閉關時,窗外落了三尺厚的雪,她裹著狐裘在案前翻書,燭火映得睫毛都沾了霜;程硯守夜時靠在神骨樹上打盹,釘耙砸在腳邊,嘴角還沾著半塊沒吃完的棗花饃;山腳下張老漢在土地廟前打盹,鬍子上沾著草籽,系統提示音“叮”地響起時,他砸吧著嘴翻了個身;就連她自己上個月撞進獵人陷阱,是程硯用釘耙挑開網繩,邊給她揉腿邊唸叨“小饞貓下次別偷芝麻糖了”......
小兔妖的三瓣嘴抖得厲害,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光葉上:“原來...原來我躲在草窠裡吃偷來的糖,程山神沒嫌我髒;原來安夫人給我治爪子上的傷時,手背上的凍瘡是為了給我熬藥才生的;原來...原來我們每回簽到,都不是在討神仙的施捨......”她撲進王二嬸懷裡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“我們都...都算數的!”
王二嬸拍著她的背,自己也紅了眼眶。
老黃鼠狼抹了把臉,酒葫蘆嘴對著嘴灌了口,結果嗆得直咳嗽:“哭啥哭!
當年老子偷雞被雷劈,程山神給我敷藥時還說“老東西你這毛比我家蜂窩還難洗”——現在倒好,連小兔崽子的眼淚都金貴上了。”他嘴上嫌棄,卻悄悄把酒葫蘆往神核樹根下推了推。
程硯蹲在樹旁,看小兔妖哭成毛球,伸手撓了撓後頸。
他突然“嘿”地一聲扛起九齒釘耙,釘齒“咔”地扎進神核樹旁的土堆:“光哭有啥用?
樹都長出來了,得有人守著。”說著從懷裡掏出塊油乎乎的破布,抖開時飄下兩星芝麻——正是小兔妖剛才偷糖時掉的。
布上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:“山神夫人指定護樹員——程某人”。
安燠原本靠在神骨樹上看他折騰,這會兒扶著額頭直嘆氣:“程大官人,您這招牌怕不是用去年包山杏的布改的?”
“哎夫人這就不懂了。”程硯用釘耙尖挑起破布,認認真真往木樁上釘,“包過山杏的布有甜香味兒,招小神仙喜歡。”他釘完最後一顆釘子,又從懷裡摸出個竹筒,“嘩啦”澆了半筒蜜糖水在木樁根下,“再給木樁喂點蜂蜜,保準招牌立得穩當。”
“你倒會順杆兒爬。”安燠嘴角忍不住往上翹。
她望著那歪歪扭扭的招牌,突然想起程硯第一次給她送山杏時,也是用這塊布包的——當時布上還沾著草汁,他撓著頭說“山杏剛摘的,沒洗,你別嫌棄”。
現在布上的草汁變成了炭跡,倒比當年更暖了。
日頭西斜時,村民們陸陸續續散了。
老黃鼠狼柱著柺棍往山後走,走兩步回頭喊:“程山神!
明兒我送兩壇新釀的棗酒來——給護樹員潤潤嗓子!”村婦把竹籃裡剩下的棗花饃全塞給小兔妖:“拿回去當零嘴,可不許再偷啦!”小兔妖叼著饃蹦蹦跳跳,尾巴尖還沾著淚,倒比平時更歡實了。
夜色漫上山頭時,安燠躺在茶館頂樓的草棚裡。
程硯抱來狐絨毯給她蓋上,自己則蜷在草堆裡,釘耙擱在腳邊——這是他守夜的老習慣,說是“聽著釘耙聲睡得香”。
草棚外,神核樹的枝葉在晚風裡沙沙響,像在哼一支沒詞的歌。
“你說......”安燠望著棚頂漏下的星光,聲音輕得像片羽毛,“以後的孩子們,還會記得我們嗎?”
程硯翻了個身,狐狸絨毯滑下半邊,露出沾著草屑的後頸:“記不記得有啥要緊?
當年我在冰窟窿裡修本體時,只想著能化個人形;後來當山神,只想著別讓小妖們挨雷劈;再後來遇見你......”他打了個哈欠,聲音含糊起來,“現在只想著,等明兒神核樹發新芽,你能多睡會兒——你前兒閉關,眼底下都青了。”
安燠伸手戳了戳他的肩:“答非所問。”
“真的。”程硯抓住她的手往自己懷裡塞,“就像張老漢記不得當年土地廟的泥胎長啥樣,只記得在廟前打盹時曬的太陽暖;小兔妖記不得被獵人追時多害怕,只記得程山神用釘耙挑網繩時,身上有股蜂蜜味兒......”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“他們醒來的時候,天已經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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