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之間,十三峰的山水彷彿被開了加速掛,buff疊滿。
昨夜那股細弱的清泉,此刻已匯成一條叮咚作響的小溪,跟打了雞血似的順著山坡往下衝,所過之處,枯草返青,頑石生苔,就連那些本該在盛夏才露頭的野花,也頂著清晨的寒氣,不管不顧地開了一地五顏六色,主打一個“我命由我不由天時”。
更離譜的是,那塊刻著半句古文的石碑殘角,竟被泉水精準地衝到了觀測站門前,不偏不倚,“咔”一聲嵌入了那口被雷劈出的老坑邊緣,嚴絲合縫,彷彿是強迫症晚期患者精心設計的天然拼圖。
程硯正蹲在那兒,跟個玩泥巴的三歲小孩似的,一邊摳著新翻出來的溼土,一邊碎碎念:“安燠,你瞅瞅,咱這破院子快成5A級風水寶地了。昨兒顯靈,今兒造景,再過兩天是不是就該支個攤兒收門票了?成人票三十,自帶香火打八折。”
安燠剛打完一套不知從哪學來的養生拳,聞言飛起一腳,精準地踹在他屁股墩上,力道不大,侮辱性極強。
“你小子是掉錢眼裡了?少在這給我當烏鴉嘴。昨晚天庭那邊才剛批下來‘聽之任之’的條子,今兒一早你就琢磨著搞三產創收,怎麼著,想上天庭財經頻道當年度致富代表啊?”
程硯揉著屁股嘿嘿直笑,剛想反駁兩句,山道上傳來一陣喧譁,那動靜由遠及近,鑼鼓喧天倒是沒有,但人聲鼎沸,雞飛狗跳的氛圍感直接拉滿。
兩人循聲望去,頓時下巴都快驚掉了。
只見第十三峰那群平日裡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小妖們,此刻正組成一個浩浩蕩蕩的“迎神”隊伍,四個壯碩的熊妖抬著一尊……怎麼說呢,充滿了後現代主義和抽象派風格的粗雕木像,正吭哧吭哧地往山上爬。
木像雕的是兩個人形,一個高點,一個矮點,五官模糊,神態欠奉,唯一能辨認的是上面用硃砂歪歪扭扭寫著五個大字——“安程雙仙座”。
領頭的是那隻昨天還在瑟瑟發抖的兔耳小妖,此刻他雙眼放光,臉頰激動得通紅,彷彿中了五個億的彩票。
他一馬當先衝到兩人面前,“撲通”一聲就跪下了,身後烏泱泱跪倒一片。
“仙人!二位上仙!”兔妖的聲音帶著哭腔,激動得破了音,“昨夜我們回去後,所有人都做了同一個夢!夢見二位上仙腳踏七彩祥雲,從雲層裡緩緩走下來,身後是萬丈金光,特效全開!那句‘唯心所願,即為正果’更是如同天道綸音,響徹整個十三峰!我們悟了!我們全都悟了!這是上仙在點化我們啊!所以我們連夜伐木,趕製了這尊神像,求二位上仙開光,受我等一拜!”
安燠扶著額頭,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跳“雷射雨”。
程硯則一屁股坐歪,差點把旁邊嗡嗡作響的蜂桶給坐塌了。
神他媽的腳踏七彩祥雲,金光萬丈!
昨晚他倆明明是在院子裡啃冰西瓜,吹著晚風,比賽誰吐籽兒吐得更遠,連個花樣都沒吐出來!
這夢是怎麼做到全山統一零售版的?
還帶特效?
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,裡面寫滿了同樣的四個字:這下炸了。
他們心裡門兒清,這群小妖在十三峰過得太苦了,常年被其他山頭的勢力欺壓,修為低微,朝不保夕,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那個虛無縹緲的“天道庇佑”。
昨夜的異象和那句模稜兩可的話,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,被他們死死攥住,硬生生腦補成了一齣“神仙下凡,普度眾妖”的大戲。
現在這神像都抬上來了,香火也點上了,你要是強行跟他們說“別迷信,要相信科學”,或者直接一腳把木像踹下山,非但不能讓他們清醒,反而會讓他們覺得“上仙在考驗我們的誠心”,然後更加執迷不悟,說不定還能給你腦補出一百零八種考驗的深意來。
堵不如疏,這道理他倆還是懂的。
安燠腦子轉得飛快,她一把拉過程硯,在他耳邊嘀嘀咕咕了幾句。
程硯的表情從震驚,到錯愕,再到恍然大悟,最後咧開嘴,露出一口大白牙,衝安燠豎起個大拇指:“成,夠損,我喜歡。”
說幹就幹。
程硯轉身就從蜂箱底下掏出一罈子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陳年爛果酒,那罈子一開封,一股子酸中帶餿、餿中帶甜的複雜氣味直衝天靈蓋,燻得最前排的幾個小妖差點當場飛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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