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了?”跟在他身後的小仙官探頭。
“夢境源頭……”驅夢使額頭滲出冷汗,“不在一人一魂,在……在百八十個凡人的識海里!”他攥緊鈴鐺,“這是集體夢兆,根本沒法逐個淨化!”
安燠在洞府裡聽得直樂,程硯端著蜜粥湊過來:“該我上場了。”他晃了晃懷裡的山神冊,封皮上還沾著新蓋的硃砂印,“按《仙官典》第一百零八條,區域性集體夢兆需報凌霄閣備案。”他故意把“備案”二字咬得極重,“我這就去送文書——不過得先去趟山腳,幫張寡婦的妞妞寫狀紙。”
“程大人這是要拖慢流程?”安燠託著下巴笑,“等文書送到,怕是連城隍都收到狀子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程硯突然壓低聲音,“我讓山雀給八戒的茶碗裡也添了點蜜。”他撓了撓頭,耳尖又紅了,“那呆子昨晚打盹時,我往他嘴裡塞了顆蜜丸……”
“程硯!”安燠差點把蜜粥潑出來,“你怎麼不早說?”
“我這不是怕你說我胡鬧麼?”程硯委屈巴巴,“誰知道那呆子夢裡喊得比誰都響——”
“師父!你那經是假的啊!”
洞外突然炸響八戒的嚎叫聲,驚得安燠手裡的碗“噹啷”落地。
她和程硯對視一眼,同時衝出門去——就見山路上,唐僧攥著取經匣倒退兩步,袈裟都被扯歪了;八戒捂著嘴跪在地上,耳朵抖得像撥浪鼓;沙僧扶著行李擔,眼角直抽抽;最離譜的是孫悟空,正蹲在樹杈上拍著大腿笑,金箍棒敲得樹幹咚咚響:“好你個小狐狸!連八戒的夢都敢動!”
安燠趕緊捂住嘴,程硯卻繃不住笑出了聲。
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碗,低聲道:“你瞧,這出戲才剛唱到高潮。”
是夜,安燠窩在軟塌上聽小妖們彙報:“夫人,三十六村的聯名狀已經送到城隍廟了!”“夫人,土地公說清夢司的仙官急得直跳腳!”“夫人,天庭的傳信鶴在山神府外盤旋半個時辰了!”她摸著系統新彈出的成就提示,嘴角越揚越高:【隱藏成就‘夢噬因果’已啟用|獎勵:可令一名目標強制經歷一段虛假記憶(限一次,持續半日)】
“你說……”她轉頭看向正在給她織狐毛手套的程硯,“要是李靖突然‘想起’自己燒了真經,會不會連夜去凌霄殿自首?”
程硯的織針“咔”地斷成兩截。
他抬頭,熊耳朵抖得像要冒煙:“他會先提著降魔杵來砸咱們洞府。”他伸手把她往懷裡攏了攏,“不過你要是真想試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我幫你扛著。”
安燠笑著埋進他懷裡,鼻尖縈繞著熟悉的蜜香。
洞府深處突然傳來細微的震顫,像是有無數根銀線在地下穿梭。
她抬眼望去,就見地脈銀線泛著幽光,彷彿有萬千夢絲正順著它,緩緩爬向南天門的方向……
程硯順著她的目光望去,手掌不自覺按在腰間的釘耙上。
他想起不周山底那處地脈淵窟,想起師父臨終前說的“地脈連天道,夢絲通因果”,喉結動了動,終究沒說什麼。
夜色漸深,安燠的呼吸漸勻。
程硯輕手輕腳替她蓋好被子,轉身時看了眼窗外——月亮正往山後沉,像顆被啃了半口的蜜餅。
他摸出懷裡的山神冊,翻到最後一頁,用硃砂添了行小字:“夜觀地脈,銀線震顫,疑有夢絲入天。”
筆鋒頓了頓,他又補了句:“明日子時,探地脈淵窟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