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燠的指尖剛戳到程硯耳尖,那團蓬鬆的熊耳就條件反射地抖了抖,像被風吹亂的蒲公英。
程硯握住她作亂的手,放在唇邊輕吻:“夫人別急,等天光大亮你便知了。”他掌心還留著木牌的溫度——昨日他特意去山腳下找了最巧的木匠,木料選的是青丘狐族最愛的月桂,雕工是照著安燠前日畫在炕頭的瑞獸圖譜來的。
第二日卯時三刻,安燠蹲在程硯的山神府偏殿裡,看著七口硃紅匣子一字排開。
每隻匣子周身雕著騰雲的應龍,龍爪下託著“新律永昌”四個篆字,掀開蓋兒,內襯泛著幽藍光澤的影蛻衣——這是程硯託東海老龜弄來的寶貝,連大羅金仙的神識都透不進去。
“程郎你看這墨。”安燠晃了晃手中狼毫,墨汁在宣紙上暈開又迅速隱去,“顯隱墨汁果然妙,平時看是空白,用青丘狐火一烤......”她指尖凝出一簇淡粉色狐火,輕輕一燎,紙面上立刻浮出密密麻麻的小字:“青丘滅族夜,雷部正神提前三刻撤防;玉面夫人被汙通敵時,證物原是兜率宮偽造的符紙......”
程硯蹲在她身側,尾巴不自覺地繞住她的腳踝:“前日我去南天門踩過點,新規今日寅時生效,《天儀典》第三章第七條說“凡下界神只獻歲禮賀新律,天庭不得拒受”。”他掰著熊爪數,“昨日讓山猴兒把律例抄了二十遍,守門的小官兒翻書時準得手忙腳亂。”
安燠忽然用狼毫戳他胸口:“你倒會鑽空子。”可眼尾的笑紋卻洩了底——她知道程硯表面粗笨,實則把天規翻得比天書還熟。
七卷竹簡封進匣子時,程硯在每隻匣底刻了行小字,刻刀下去時故意把“恭賀”的“賀”字刻得歪歪扭扭,像極了山野粗漢的筆力。
“走了。”程硯扛起最沉的那口匣子,獸皮腰帶勒得肩頭肌肉緊繃。
安燠望著他壯得像座小山的背影,突然踮腳在他後頸親了一口:“要是被攔下......”
“夫人且看。”程硯回頭露出白牙,晨光裡他眼底亮得像淬了星火,“這禮,他們收也得收,不收也得收。”
雲階上的晨霧還未散盡,程硯的身影剛出現在南天門下,兩名持戟神將便橫槍攔住去路。
左邊的黑臉神將皺眉:“山神?
哪座山的?”
“不周山守山大神程硯。”程硯把匣子往地上一墩,震得雲階石屑紛飛,“奉《天儀典》第三章第七條,獻歲禮賀新律。”
右邊的白臉神將翻著竹簡律例,手指在第三章第七條停住,臉色逐漸發僵:“確、確有此條......”
“那還請通傳。”程硯彎腰扛起匣子,故意把熊背挺得筆直,“這匣子金貴得很,可別讓小仙官碰壞了。”
安燠躲在雲端的積雨雲裡,懷裡抱著程硯塞給她的千里鏡。
她看見程硯大搖大擺穿過南天門,守門神將望著他背影交頭接耳;看見他在凌霄殿外的受貢臺放下七口匣子,守臺的仙官拿著拂塵比劃半天,最終咬著牙在禮單上蓋了印。
“該我了。”她摸出腰間的玉牌——這是前日系統獎勵的“夢噬因果”,能鎖定特定目標的夢境。
七名負責清點貢禮的文官被她一一標記,為首的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官兒,正拿著鑰匙去開第一口匣子。
“吱呀”一聲,匣蓋掀開的瞬間,安燠捏碎了掌心的狐毛。
山羊鬍官兒的瞳孔突然收縮,手指死死攥住竹簡,喉結滾動著念出聲:“李靖接令時間:寅初三刻......”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,彷彿有個聲音在腦子裡說:“這是上級秘密指令,必須妥善保管。”
安燠的系統光幕閃過紅光【記憶固化成功】時,她正啃著程硯出門前塞給她的桂花糕。
第七名文官把竹簡藏進貼身錦袋的剎那,她終於鬆了口氣——這些被“固化”的記憶會像種子般在官員們心裡生根,等他們發現真相時,早忘了這念頭從何而來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像顆被投進深潭的石子,漣漪一圈圈盪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