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這一路西行,這份疏離與防備,早已在孫悟空無微不至的守護下冰消瓦解。
那猴頭,會因為他凡人之軀受不得寒暑而默默調整法力控制周圍溫度;
會因為他一句“餓了”,便一個筋斗翻出萬里去尋那最新鮮的瓜果;
會在荒山野嶺的夜晚,沉默地守在他棲身的簡陋棚子外,金睛如炬,掃視著任何可能靠近的危險。
這份守護,細緻入微,不摻雜任何功利,純粹得令人心顫。
而就在不久前,這猴王更是主動卸下心防,用那珍貴無比的“元神共鳴”秘法,將他最高光、最是狼狽不堪的五百年前遭遇,毫無保留地展現在自己這個“凡人”師父面前。
那不僅僅是分享記憶,那已經是完全相信自己了,
這份信任,重逾泰山!
凌陽在心底,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吶喊:
‘凌陽,你要清醒,你要知道該怎麼做!’
‘猴哥如此待你,以真心換真心,你絕不能辜負!’
‘你要為他查缺補漏!你要把你所有的見識、所有的思考、所有的擔憂,都明明白白地告訴他。’
‘你要做對他有利的,!絕不能做任何可能害了他的事,哪怕一絲一毫的私心雜念都不行。’
‘兩輩子為人……’凌陽的心緒翻湧著巨大的波瀾,‘除了生養他的父母,何曾有人……如此毫無保留、不求回報地護著我、信著我?這是第一次啊!’
他看著那隻猴子。
這猴王天生地養,無父無母,野性難馴。
可偏偏,他對自己這個絮絮叨叨、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和尚,卻展現出一種近乎笨拙的耐心與尊重。
凌陽想起自己平日裡,因為前車之鑑,或者看到孫悟空行事過於跳脫,忍不住就會絮叨幾句“悟空,遇事要三思”、“悟空,莫要衝動”。
換做旁人,恐怕早就不耐煩了。
可孫悟空呢?
他就那麼蹲在路邊石頭上,或者乾脆盤腿坐在自己面前,一手拄著金箍棒,一手撓撓臉腮,金睛就那麼看著自己,安安靜靜地聽著。
偶爾“嗯”、“啊”地應兩聲,那神情,與其說是徒弟聽師父訓話,倒更像是一個頑劣卻懂事的晚輩,在耐著性子聽家中關心則亂的長輩嘮叨。
這與他那動輒翻天覆地、桀驁不馴的本性,是多麼強烈的反差!
‘說到底……不就是真心換真心麼……’凌陽心中一片澄明,‘猴哥待我如至親,我凌陽,也必替他查缺補漏!’
那麼,既然知道原著中這猴王還會吃虧,還會遭劫,他凌陽,就絕不能坐視。
他要睜大眼睛,豎起耳朵,把猴哥的每一個破綻都看在眼裡,把每一處可能存在的陷阱都提前點出來。
他要替猴哥將他沒注意的事提出,要在一些回合替猴哥謀好處,更要努力去做猴哥那顆在熱血沸騰時還能保持一絲警醒的“心”!
陽光暖暖,但凌陽心中,卻比那陽光更溫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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