壽星聞言,臉上笑容不變,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,他捋了捋雪白的長鬚,從容解釋道:
“大聖息怒,此事老朽略知一二。這孽畜下界,也是命中該有的一劫,亦是取經路上的一難。”
“至於那小兒心肝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,那化作白鹿的妖精心急,生怕被重罰,急忙抬起頭,委屈巴巴地搶白道:
“大聖明鑑,小妖……小妖豈敢真做那等屠戮生靈的惡事,這一切都是做做樣子,只是為了湊足劫難,等聖僧一到,自然化解,絕無害人性命之心啊。”
“哦?做做樣子?”
孫悟空等的就是他這句話,眼睛一瞪,聲音陡然變得凌厲起來,
“你說得輕巧!那些小娃娃,因為這‘做做樣子’,被強行從父母懷中奪走,囚於鵝籠之中,日夜擔驚受怕。”
“那些家中父母爺孃,這些日子以來,哭幹了眼淚,哭紅了雙眼,肝腸寸斷,這其中的苦難與折磨,你這輕飄飄一句‘做做樣子’就能揭過嗎?”
孫悟空的聲音如同雷霆,震得殿瓦簌簌作響,更震得那白鹿精渾身顫抖,啞口無言,只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自家主人。
壽星是何等通透的人物,他哪裡會不知道孫悟空這番作態,看似問責白鹿,實則是要為那些受難的小兒和家庭討個公道、謀些補償。
他當即呵呵一笑,上前打圓場道:“大聖莫惱,大聖慈悲,心繫黎民,老朽感佩,此事雖是孽畜之過,亦是我管教不嚴之責。”
他話鋒一轉,從袖中取出一個藍紫色的葫蘆,倒出三枚龍眼大小、氤氳著沁人藥香與靈光的丹藥,託在掌心,笑道:
“老朽此次來得匆忙,未曾備得厚禮。不過,恰巧身邊還有這幾枚固本培元、祛病延年的‘百草蘊靈丹’,雖不及蟠桃人參果神效,卻也是採集數百種靈藥精華煉製而成。”
“不如就將此丹化入淨水之中,分與那些受驚的小兒服用。”
“此丹可滌盪汙穢,強健根骨,開啟靈智,自此以後,他們不僅百病難侵,身體遠勝常人,長大以後,無論是讀書習武,還是修身養性,都大有裨益,也算因禍得福,彌補此番磨難。”
“大聖,您看如此可好?”
孫悟空聽了,臉上這才由陰轉晴,哈哈一笑,伸出毛手一拍壽星的肩膀,把他拍得一個趔趄,齜牙咧嘴,卻不敢抱怨。
“好,南極仙翁,你這話就說到俺老孫心坎裡去了,這才像個解決問題的樣子嘛,就這麼辦。”
說罷,孫悟空與壽星一同將目光投向那早已看得目瞪口呆、心情如同坐過山車般的國王。
那國王眼見仙丹在前,眼中本能地閃過一絲貪婪與覬覦,那可是壽星拿出的仙丹啊。
但面對孫悟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和壽星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目光,他哪裡敢有半分異議,急忙掙扎著起身,連聲道:
“寡人這便下旨,即刻釋放所有小兒,並依仙翁所言,以仙丹化水,為他們賜福。”
他幾乎是搶過內侍遞來的筆墨,哆哆嗦嗦地寫下了旨意,加蓋寶印,命當駕官火速去辦。
待旨意傳下,孫悟空與壽星相視點頭。壽星收了丹藥,對孫悟空道:“大聖,此間事了,不如一同出去,看看那些小兒,也好了卻這樁公案?”
“正合俺老孫意!”
孫悟空爽快答應,又與凌陽交換了一個眼神,便與壽星並肩,帶著那回歸坐騎生涯、垂頭喪氣的白鹿精,在一殿文武複雜難言的目光注視下,祥光繚繞中,徑自出了金殿。
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殿外,那祥光散去,殿內凝滯的氣氛才彷彿重新流動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