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靖聽得額頭冷汗都快下來了,他哪裡聽不出孫悟空話裡的譏諷與質問。
“大聖,大聖息怒,您可千萬別誤會!”
李靖急忙上前一步,連連擺手,臉上帶著尷尬與急切,解釋道:“此事……此事說來話長,李某與這妖精的淵源,實非我所願,乃是迫於無奈啊!”
他深吸一口氣,開始詳細敘述:
“此事還要追溯到數百年前,在靈山腳下。”
“這孽畜當時還是一隻金鼻白毛老鼠精,膽大包天,竟敢潛入大雷音寺,偷食瞭如來佛祖座前的香花寶燭。”
“佛祖隨後頒下法旨,命我父子二人率領天兵,前往捉拿。”
“當時將其拿住,依天條律法,本應就地正法,形神俱滅,然則,佛祖慈悲為懷,念其修行不易,言道:‘積水養魚終不釣,深山喂鹿望長生。’特降法旨,饒了她性命。”
李靖說到這裡,臉上露出無奈之色:“她或許是感念佛祖不殺之恩,又或許是為了尋個靠山,便苦苦哀求,非要拜在李某膝下為義女,認哪吒為義兄。”
“當時佛祖金口已開,饒她性命,我等也不好再下殺手,加之她承諾會在下界設下我父子牌位,常年供奉香火,懺悔罪業……”
“這數百年來,李某忙於天庭事務,早已將此事忘在腦後,與她並無甚來往,更無絲毫父女之情分,此番她膽大妄為,竟敢冒犯聖僧,實是罪該萬死,死有餘辜。”
說完,他對著孫悟空拱手道:“大聖,此妖如何處置,全憑大聖心意,是殺是剮,李某絕無半句怨言。”
李靖這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,撇清關係的同時,也表明了堅決支援孫悟空的態度。
但有些時候,不求反而是一種求,特別是現在李靖面對的是孫悟空。
他現在將所有因果說了,至於怎麼處理,那就看大聖是怎麼想的了,他要是真想殺,自己還能保護得住她不成?
孫悟空聽著,臉上的戲謔之色漸漸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那根毛茸茸的手指,依舊不緊不慢地、有節奏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。
“篤……篤……篤……”
這聲音在寂靜的大帳中顯得格外清晰,每一聲都彷彿敲在李靖和哪吒的心上。
他們二人還好,畢竟身正不怕影子斜,與孫悟空也是老交情,知道這位大聖雖然脾氣火爆,但並非不講道理,尤其如今修為日深,心性愈發沉穩,只要解釋清楚,應當不會遷怒。
更何況,他們父子在此事上確實問心無愧,只是受了這義父義兄的關係牽連,多多少少受一些影響。
然而,這每一聲輕響,落在那地湧夫人耳中,卻不啻於一道道催命符。
她的心臟隨著那敲擊聲劇烈地跳動著,思緒早已亂成一團麻。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,一波波地衝刷著她的神經。
她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:被金箍棒打得形神俱滅;或者被一巴掌拍死,死無全屍……無盡的悔恨與絕望淹沒了她……
就在孫悟空手指的敲擊聲似乎累積到某個頂點,他眼皮微抬,目光中寒光一閃,即將做出最終裁決,口中也緩緩吐出幾個字:
“本尊的意思是……這妖怪必須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