擺渡人的聲音如同冰冷的砂石摩擦,在這死寂的黃泉渡口迴盪,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無形的重量,壓向墨塵的神魂。那雙渾濁的、彷彿蒙著白翳的眼睛,穿透了空間的阻隔,直勾勾地“釘”在墨塵身上,讓他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,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。
墨塵心中凜然。這擺渡人的實力,絕對超越了化神期,甚至可能觸控到了更高的層次,而且其氣息與這片幽冥之地完美融合,深不可測。硬闖冥河?看那粘稠暗黃、散發著銷魂蝕骨氣息的河水,以及河面上空那扭曲紊亂的空間法則,絕非明智之舉。
他並未慌亂,手掌一翻,幾件得自幽冥五煞的、蘊含著不弱魂力的物品出現在掌心——一枚陰氣森森的魂珠,一面佈滿裂紋的聚魂幡殘片,還有一小截散發著怨念的千年養魂木。
“這些,可夠船資?” 墨塵將物品以靈力託著,送至渡口邊緣。
擺渡人那乾枯的面容沒有任何變化,渾濁的目光在那幾件物品上掃過,緩緩搖頭,沙啞道:“駁雜不純,怨念纏身,汙穢之資,不配登船。”
話音未落,那幾件懸浮的魂道物品,竟如同被無形的力量侵蝕,瞬間變得灰暗、腐朽,然後化作縷縷青煙,消散在冥河上空冰冷的空氣中。
墨塵瞳孔微縮。這擺渡人不僅眼光挑剔,手段更是詭異莫測。
“那你要何物?” 墨塵沉聲問道,體內混沌道種緩緩旋轉,戒備提升到極致。
擺渡人那白翳般的眼睛,再次聚焦在墨塵身上,這一次,目光彷彿穿透了他的肉身,直接落在了他識海深處,那初生的混沌道種以及……那五道兇劍的烙印之上。
“汝身負‘混沌源初’之氣,更有‘終結’權柄相伴……有趣。” 擺渡人的聲音似乎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,但依舊冰冷,“尋常生魂、死物,於吾而言,皆是塵埃。”
他抬起一隻乾枯得如同雞爪的手,指向墨塵:“吾要的船資,是汝……一縷‘本源魂息’。”
本源魂息!
墨塵眼神驟然一寒。這並非普通的魂魄之力,而是關乎一個生靈最根本的存在烙印,蘊含著一絲生命本源與命運軌跡。若被他人掌控,輕則受制於人,重則可能被詛咒、操控,甚至透過這一縷魂息推演出其所有弱點,後果不堪設想!
這擺渡人,胃口不是一般的大!
“若我不給呢?” 墨塵聲音冷了下來,周身混沌氣息開始隱晦地流轉,腳下的蒼白石板無聲無息地浮現出細密的裂紋。
擺渡人似乎並不意外,只是用那沙啞的嗓音平淡地說道:“不給,亦可。”
他側身,讓開了登上那艘漆黑無影之舟的道路,但那渾濁的目光卻依舊鎖定著墨塵。
“汝可自行嘗試,橫渡此冥河。”
墨塵目光投向那暗黃色的粘稠河面。離得近了,更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大恐怖。河水看似靜止,實則暗流洶湧,無數扭曲的、痛苦的靈魂虛影在河水中沉浮、哀嚎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一股無形的、強大的吸攝之力從河面傳來,彷彿要將人的魂魄都拉扯出去。河面上空的空間更是支離破碎,瀰漫著混亂的法則碎片,尋常遁術在此根本無效,強行飛渡,只怕瞬間就會被空間亂流撕碎,或者被冥河吸走神魂。
這是一個陽謀。要麼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,要麼就去面對九死一生的冥河天險。
就在氣氛凝固,墨塵眼神閃爍,權衡著是冒險一試橫渡冥河,還是不惜與此深不可測的擺渡人翻臉之時——
“嗡……”
他識海深處,那柄一直沉寂的混沌心劍,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、卻帶著某種提醒意味的震顫。與此同時,他懷中的儲物袋裡,某件幾乎被他遺忘的物品,也隨之散發出了一絲微弱的、與這片幽冥之地隱隱共鳴的波動。
是那枚……在無名山谷,枯坐老僧所在的茅屋外,他隨手收起的那枚顏色黯淡、刻畫著玄奧紋路的木符!“萬卷齋”老闆所贈的那枚!
墨塵心中一動,不動聲色地將那枚木符取了出來。木符入手冰涼,上面的紋路在接觸到此地濃郁的幽冥死氣後,竟彷彿活了過來,散發出一種古老、祥和、卻又帶著一絲輪迴意蘊的微光。
當這木符出現的剎那,一直古井無波的擺渡人,那渾濁的雙眼之中,竟猛地爆發出兩道如同實質的精光!(雖然一閃而逝,但墨塵清晰地捕捉到了!)
他死死地盯著墨塵手中的木符,乾枯的身軀似乎都微微挺直了一些,那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波動:
“往生符?!你……你從何處得來此物?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