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恆熔爐。
這座位於諸天萬界邊緣、隱藏在無盡混沌亂流與破碎法則深處的古老鍛造之地,比墨塵想象中的更加恢弘,也更加……沉默。
它並非一座傳統意義上的熔爐,而是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、由無數暗金色的金屬結構與半透明的法則晶石交織而成的、彷彿一顆裸露的、正在緩慢搏動的金屬心臟般的巨型造物。它的表面,佈滿了密密麻麻的、彷彿天然生成的古老符文與道紋,那些符文與道紋並非靜止,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、流轉,每一次流轉,都散發出一種彷彿能鍛造星辰、重塑法則的、沉重而浩瀚的道韻。
然而,此刻這座曾經煊赫一時的諸天第一鍛造聖地,卻顯得異常沉默。熔爐內部,那曾經晝夜不息、照亮了周邊無盡虛空的鍛造之火,已經熄滅了大半,只剩下最核心處,還有一縷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暗紅色火光,在頑強地跳動著,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。
熔爐的大門,是一扇由一整塊暗金色、彷彿由無數法則結晶壓縮而成的金屬板,高逾萬丈,寬逾五千丈,靜靜地矗立在墨塵三人面前。大門之上,佈滿了斑駁的痕跡——有利刃劈砍留下的深痕,有烈焰灼燒留下的焦黑,有重物撞擊留下的凹陷,也有一些彷彿由指甲或利爪留下的、細密而扭曲的劃痕。這些痕跡,無聲地訴說著這座熔爐在漫長歲月中所經歷的那些戰鬥與風波。
而在大門的最中央,有一道與其他痕跡截然不同的印記。那是一道由鮮血凝結而成的、暗紅色的、巴掌大小的掌印。掌印的邊緣,已經開始模糊,彷彿隨時都會被歲月徹底磨滅。但掌印之中,卻依舊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、卻無比堅韌的劍意波動,彷彿在無聲地宣告著其主人那不滅的執念。
那便是蕭辰留下的印記。
“就是這裡了。”酒劍仙看著那扇緊閉的巨門,目光復雜,“師父他老人家,就在裡面沉睡。”
墨塵走上前,伸出手,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扇暗金色的大門。指尖傳來的觸感,冰冷而堅硬,彷彿觸碰到的不是金屬,而是一片凝固的、承載了無盡歲月滄桑的虛空。他能感覺到,大門之後,有一股極其浩瀚、卻又極其虛弱的氣息,如同沉睡的巨龍,在緩慢地、彷彿隨時都會停止般地脈動著。
那便是“匠”的氣息。
“匠前輩的狀態,似乎不太好。”墨塵收回手,眉頭微蹙。
“能好才怪。”酒劍仙苦笑一聲,“當年那場內訌,師父雖然不像青帝那樣正面硬扛,但為了保住永恆熔爐不被波及,也消耗了極大的心力。再加上後來蕭辰的事情,以及漫長歲月的孤獨沉睡……師父他老人家,恐怕也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了。”
了空和尚低宣了一聲佛號,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將手中的紫砂茶壺收了起來,罕見地露出了肅穆之色。
墨塵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說道:“我們進去吧。”
“進去?”酒劍仙一愣,“怎麼進去?這大門,如果沒有師父的許可,就算是混元大羅金仙巔峰的存在,也難以強行破開。當年蕭辰跪了七天七夜,師父沒開門,他就一直沒能進去。”
墨塵沒有回答,只是再次伸出手,按在了那扇暗金色的大門之上。這一次,他催動了眉心的道心印記,將誅、絕、戮暗、意四道劍意真髓,以及那得自青帝的、蘊含著生命與守護道韻的翠綠色光芒,緩緩注入大門之中。
他並非要強行破門,而是要以自身所掌握的、與“匠”息息相關的誅仙劍意,以及青帝的氣息,向大門之後的“匠”,傳達自己的誠意與來意。
大門沉寂了片刻。
然後,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暗金色巨門,發出了一陣低沉而宏大的、彷彿金屬摩擦般的轟鳴聲,緩緩地、向著內側,打開了一道縫隙。
縫隙之中,一片昏暗,只有最深處那一縷暗紅色的火光,在搖曳著,照亮了一小片區域。一股混合著鐵鏽、灰塵、以及一種彷彿來自亙古的、乾燥而灼熱的氣息,從縫隙中湧出。
酒劍仙和了空和尚都愣住了,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道緩緩開啟的縫隙,又看向墨塵。
墨塵沒有解釋,只是深吸一口氣,率先邁步,走進了那道縫隙之中。
酒劍仙和了空和尚對視一眼,也連忙跟上。
三人穿過那道狹窄的縫隙,進入了永恆熔爐的內部。
熔爐內部的空間,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廣闊。穹頂高聳,看不到頂部,四周的牆壁上,佈滿了密密麻麻的、各種規格的鍛造臺、模具、以及一些半成品的兵器或法寶殘骸。地面上,散落著無數細碎的金屬碎片與法則結晶碎屑,踩在上面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空氣中,瀰漫著一股濃重的、彷彿凝固了無數歲月的煙塵氣息,以及一種淡淡的、彷彿來自血液或某種金屬的、微甜的腥味。
而在熔爐的最中央,那一縷暗紅色火光的照耀下,一道枯槁的身影,正盤膝坐在一個巨大的、由暗金色金屬鍛造而成的鍛造臺前。
那身影,穿著一件破舊不堪、沾滿了油汙與金屬粉末的皮質圍裙,頭髮花白而稀疏,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與老年斑,雙眼緊閉,嘴唇微張,彷彿一具早已失去了生機的乾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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