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出來了,不是一個人。他身邊站著一個人,穿著粗布衣裳,腳上是一雙草鞋,臉被太陽曬得黝黑,手上全是繭子。他的眼睛是黑色的,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死水下有光。
林清瑤站在麥田邊,看著那個人。那個人也看著她。風從麥田吹過來,帶著泥土和麥苗的氣息。那些麥苗已經長得很高了,綠油油的,在風中輕輕搖曳,像無數隻手在招她回來。
她走過去,走過麥田,走過土路,走到他面前。她看著他,看著這張被太陽曬黑的臉,看著這雙平靜的眼睛,看著這個在麥田邊等了她不知道多少天的人。
“回來了?”他問。
林清瑤點頭。“回來了。”
墨塵伸出手,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沙。他的手很糙,指節粗大,指甲縫裡還有泥。那是種地種出來的,不是殺人殺出來的。
“瘦了。”他說。
林清瑤搖頭。“不瘦。”
墨塵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笑了,那是一個很輕、很淡、卻帶著無盡溫柔的笑。“饅頭蒸好了,在鍋裡,還熱著。”
林清瑤的眼淚流了下來。她走進屋,灶臺上的籠屜還冒著熱氣。她揭開蓋子,饅頭白白的,圓圓的,一個一個整齊地碼在籠屜裡,像一窩剛孵出來的小雞。她拿起一個,掰開,一半塞進嘴裡,一半遞給墨塵。墨塵接過,咬了一口。麥子的清香在口中化開,很軟,很甜,像太虛山後山那些清晨,像一萬三千年前河邊那個午後,像他們每一次相遇、每一次相愛、每一次生離死別後的重逢。
“好吃。”他說。
林清瑤笑了。“好吃就多吃點。”
蘇淺雪站在門口,看著他們。她沒有進去,只是站在那裡,看著那兩個人掰開一個饅頭,一人一半,慢慢吃著,像在吃什麼珍貴的東西。老人站在她身邊,也看著那兩個人,渾濁的眼睛裡有光。
“丫頭。”他開口。
蘇淺雪轉頭看他。
“你也進去吃一個,鍋裡還有。”
蘇淺雪搖頭。“我不餓。”
老人看著她。“你餓了,你從昨天就沒吃東西。”
蘇淺雪愣住了。“您怎麼知道?”
老人沒有回答,只是走進屋,從籠屜裡拿出一個饅頭,遞給她。饅頭很燙,在手裡滾來滾去,她捨不得放下,就那麼顛著,一口一口地咬。嚼著嚼著,眼淚就下來了。不是傷心,是暖,很暖。
那天晚上,他們坐在麥田邊,看著月亮。月亮很大,很圓,掛在天空正中,把麥田照得銀白銀白的。麥苗在月光下輕輕搖曳,像無數隻手在撫摸大地。
“墨塵。”林清瑤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我找到意劍了。”
墨塵看著她。“我知道。你回來的時候,我就感覺到了。六劍在你身上,它們在說話。”
林清瑤從腰間解下絕劍和意劍,放在他面前。六把劍,誅、戮、陷、絕、心、意,並排躺在麥田邊,劍身上流轉著不同的光。血紅、暗紅、漆黑、透明、潔白、金色,六道光交織在一起,把麥田照得五彩斑斕。
“還差一把。”林清瑤說。
墨塵看著她。“哪一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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