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“嘖”了一下:“吃飯吃飯,小學生啊還拌嘴。”
我抬頭一看菜都要把桌子鋪滿了,心裡忍不住咯噔一下。
“爸,這菜不會是從大年三十熘到現在吧?”
我爸瞪了我一眼:“那哪能呢?都給你整的新菜,剩菜俺倆都吃差不多了。”
這一大桌子菜裡頭水煮蝦是年年都得有的,還有豬蹄,得是前爪子,說是前爪子撓錢,還有一條我爸拿手的紅燒魚,還有熟食切盤和炒蒜薹,都是吃了多少年的老花樣,但是我自打欠了錢就沒好意思回家過年,這些菜做夢都記得是什麼滋味兒,這會兒真回來了我是越看眼睛越熱。
光頭看了我一眼趕緊站起來開始白活,拿起杯子就要給我爸敬橙汁,結果自己噸噸噸喝了不少,嚇得我媽趕緊攔著:“媽呀媽呀可喝慢點兒吧,一會兒喝飽了。”
陳志坐在一邊兒光吃飯不咋說話,就看著大傢伙傻笑,我媽看著他的眼神兒格外慈愛,尤其是知道他養了小羊當兒子,更是覺得他慘得沒邊兒了。
“來小陳,吃蝦,阿姨別的手藝不行,白開水煮蝦錯不了。”
陳志一聽就笑了,低頭就開始剝蝦,剝著剝著就擦了把臉,我媽扭頭當沒看著,光頭一看趕緊又提杯站起來了。
“那個,我說兩句。”
我一拽他胳膊就把他拽回凳子上:“你說幾句了你還說說說,你有什麼可說的!”
可我沒想到我這邊兒話音剛落陳志就開始哭,哇哇的,把我們幾個都嚇蒙了,我媽直接麻爪了,話都說不明白。
“咋,咋的了呀?蝦扎嘴啊?”
陳志張著個大嘴就喊:“我想我么兒咯!”
他這話說完我爸媽眼眶也紅了,我眉頭一皺:“咋了?你們還有別的兒子?”
我爸也沒理我,掏出一瓶白酒來說什麼也要跟陳志喝兩個,陳志一傷起心來就開始目中無人,直接就把我扒拉到一邊兒去。
結果就是他和我爸帶著光頭你一個我一個喝得抱頭痛哭。
陳志哭著大喊:“么兒!”
我爸也拍著大腿喊:“兒子啊!”
我聽得頭都大了:“爸,我就在這兒呢,你想個什麼勁兒呢你呀,你脫妝了啊你知不知道?”
我爸臉上哭得都流黑水了,看著要多嚇人都有嚇人。
光頭還在旁邊發瘋:“我要跟我吳哥好好喝上一頓,誰不喝誰是鴿子。”
我伸手就錘他:“誰他媽是你哥,叫叔!你傷口沒好呢你喝個屁酒。”
場面太複雜,我一個頭兩個大,扭頭就要去找我媽,結果正看見我媽從陽臺拖出一個紙箱子來興沖沖地衝大夥說:“我買不少花呢,走啊,放炮去啊!”
“媽!你別添亂了!”
我剛說完就聽見屋裡的哭聲止住了,幾個酒鬼眼睛都亮了,我就知道完蛋了。
大冷的天我雙手插兜站在樓下,看著三個老爺們兒一人拿著幾根仙女棒到處轉圈。
他們就像小孩兒一樣揮舞著手裡的煙花,明明滅滅的火光映出幾張呲著白牙的笑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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