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師父曾經是那種常年四處遊歷的薩滿,當時他認識不少朋友,本來一切都還不錯,可是後來趕上除舊,他們就做不了這個了,大部分薩滿也就開始另謀生路了,但總有一些放不下的。”
我聽得認真,張嘴問了句:“放不下能怎麼樣?他們鬧事了嗎?”
富姨搖搖頭:“不不不,那不瘋了嗎?願意順應時代的薩滿會把自己常請的神放逐山林,燒掉神衣和法器,基本上屬於和神明斷了聯絡了,但是有的人不情願,他們覺得這樣會觸怒神明,那就徹底完了。”
我聽得雲裡霧裡:“那不想燒衣服,偷偷藏起來不就好了。”
“不,他們的想法和咱們可不一樣,衣服只是一個形式,在他們的眼裡,不想捨棄的是與神明的聯絡,我師父有個朋友也是這類人,我師父說,那些人因此而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。”
“什麼想法?”
“造神。”
“造神?”這個詞聽起來簡單,但是怎麼感覺比造火箭還難以想象。
富姨嘆了口氣:“對,相對於虛無縹緲,連他們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請到的神,他們更需要一個實打實的神,這樣他們就不需要那麼費力得去請神了。”
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:“神怎麼造?他們真的造出來了嗎?”
這要是造出來了還得了,不管是怎麼造出來的,都很難完全杜絕與俗世的接觸,一個生長在俗世並且擁有強大能量的神,怎麼才能夠確保他的行為是合理得當的呢?
一個不小心,豈不是就像把引爆裝置交給一隻哈士奇一樣危險。
假如這次劉細君想審判的是我們,那依然會是單方面的屠殺,又有誰會去細究背後的合理性呢?
但富姨顯然也對這個結果一無所知,她搖頭說道:“這些我就不知道了,我當時年紀也不大,大部分都是聽我師父說的,師父和他們理念不和,很快就斷絕來往了,後面的我們就沒聽說過了。”
“但我師父與他們決裂前見得最後一面,撿回來一個小孩,她算是我最好的朋友吧。”
我觀察到富姨的表情變得有點兒沉重,於是我也就識相的沒有插嘴。
她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道:“她長得很奇怪,鼻子嘴巴都尖尖的,耳朵非常小,細胳膊細腿,像只小雞崽,但我從小就比別人高,其他人都叫我傻大個,就她每天跟在我身邊,我倆十幾歲的時候她才到我的腰。”
“我小的時候特別煩她,嫌她黏人,打瞌睡都要靠著我,師父給她起名叫富晨,我叫她小雞,師父聽見了就揍我,後來我就叫她小鳥。但是嘛她就喜歡跟著我,攆也攆不走,我吃得多,她吃得少,她每次都等我吃完了自己才吃飯。”
我默默聽著富姨的過往,雖然沒見過這個鳥姨,但我覺得有這麼個朋友也挺好的。
“她現在在別的地方做薩滿嘛?”
“沒了。”富姨說完這句話繼續摘豆角。
其實我問完就後悔了,以富姨的性格,能露出剛才那種表情,就代表這個事兒沒什麼好結果,我真該死啊!
富姨邊忙活邊說著:“我師父說薩滿這行幹不了了,讓我上學,但是小鳥去不了,她只要出門就會被欺負,還不會反抗,我們又不可能一直看著她,就讓她留在家裡。剛開始我還是每天回家,她總是趴在我們家的籬笆上等著,如果是別人路過她就把頭縮回去,如果是我她就把頭露出來,我當時已經長得很高了,也懂事兒了,誰欺負她,我就拎著領子把誰丟出去。”
“從我十六歲開始學校就離得很遠了,一個月才能回來一次,我師父說我不在的時候小鳥狀態越來越差,我想著讀完那幾年我就不讀了,還是回去當神棍自在,可是十八歲最後一年我總是隔三個月才能回去一次,一次考試前,我給她帶了個紅色的頭花,她特別喜歡紅色,可高興了,每天跟著我嘰嘰喳喳的,後來我走的時候她一直在門口看著我。”
“後來等我考完試回家的時候,她就已經不在了,我師父說,我不在的時候她就蹲在我們的房間,也不出去曬太陽,短短幾天,沒病沒災的人竟然靜悄悄得沒了,就在我們的房間。”
“師父都救不了她,她自己沒有活下去的心氣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