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們有一套完整的助學體系,特別是對家庭困難的學生,有專項補助金的。”
他試圖展現學校的關懷,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疑慮,直覺告訴他,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。
“我申請過……”
林曉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她抬起頭,眼中已經蓄滿了淚水,但強忍著沒有落下。
“好幾次……我都交過申請表了……但是,班主任老師說……說班幹部更需要……更能為班級做貢獻……所以…沒給我”
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,在陳部長和周校長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。
陳部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眼神銳利地掃了一眼周校長。
周校長的額頭瞬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,他張了張嘴,想解釋什麼,卻又一時語塞,只能支支吾吾地說:“這…這個具體情況,我們……我們一定核實……”
就在這時,林曉薇彷彿被觸動了內心最脆弱的那根弦,長期壓抑的委屈、生活的艱辛、對父母的思念,在這一刻混合著無助感,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上心頭。
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緒,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,滴在陳舊的餐桌上,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溼痕。
“要是我爸在就好了……他肯定……”
她哽咽著,幾乎是下意識地,顫抖著手伸進舊書包最裡面的夾層,小心翼翼地摸索著。
然後,在陳部長、周校長以及所有隨行人員凝重而疑惑的目光注視下,她掏出了一個用紅色絨布精心包裹的小盒子。
那盒子雖然邊緣有些磨損,但依然能看出其本身的精緻與鄭重。
她雙手顫抖著,打開了那個小紅盒子。
剎那間,一抹耀眼的金色和紅色映入眾人眼簾——那是一枚熠熠生輝、象徵著軍人至高榮譽的一等功獎章。
金色的五星、紅色的綬帶,在食堂略顯昏暗的角落裡,散發出一種莊嚴而悲壯的光芒,與女孩破舊的衣衫、廉價的餐食形成了無比刺眼、令人心碎的對比。
林曉薇將獎章緊緊攥在手心,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和溫暖,淚水更加洶湧地湧出:“我爸是軍人……他去執行任務就……就沒回來過……只留下了這個”
她的聲音破碎,充滿了無盡的思念與痛苦。
“我媽……我媽是個軍醫……當年知道我爸爸犧牲的訊息後……她……她還是堅持在一線崗位……為了急救幾個重傷的病人……連續奮戰了幾天幾夜……最後……最後也倒在了手術臺上。”
她泣不成聲,瘦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:“現在就……就我和妹妹……妹妹身體不好,還生著病……我……我只好在校外租了一間最便宜的房子……一邊上學,一邊打點散工……養活妹妹。”
整個食堂的這一角,彷彿時間凝固了。
周圍的喧囂似乎瞬間遠去,只剩下女孩壓抑的哭泣聲,以及那枚靜靜躺在她掌心、卻重若千鈞的一等功獎章。
陳部長怔怔地看著那枚獎章,又看著眼前這個承受著如此巨大苦難卻依舊努力求生的女孩,他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他想起了林禹首長在最高會議上反覆強調的——“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”、“要讓每一位為根據地奮戰的人,都明白他們的價值,都享受到勝利的紅利,都無後顧之憂”
而眼前這一幕,是何其巨大的諷刺,何其沉重的鞭撻。
周校長站在旁邊,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著,看著那枚一等功獎章,又看看淚流滿面的林曉薇,再看看面色鐵青的陳部長,他腦子裡一片混亂,試圖組織語言解釋,卻只能發出更加含糊、更加無力的支吾聲:
“這……這林同學……我……我們學校……這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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