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關閉了發射器,身體依舊紋絲不動,像一塊徹底冷卻的熔岩。
他透過觀測鏡,最後一眼掃過下方那彷彿永無止境的死亡行軍,準備開始在心中默數撤離倒計時。
然而,就在他的視線即將移開,掠過屍潮後方更遠處、被塵埃和晨霧籠罩的山巒輪廓時,一個巨大的、完全超出想象的“存在”撕裂了朦朧的天際線,闖入了他的視野。
那一瞬間,陳默感覺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,連呼吸的本能都被眼前景象剝奪。
那是一個巨人。
一個龐大到令人靈魂戰慄的巨人。
它的高度,使得遠處低矮的山丘在其腳下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。
它的身軀並非由健美的肌肉或腐壞的肉質構成,而是由無數慘白、巨大、相互糾結的肋骨狀骨骼以一種令人費解的方式組合、堆疊而成,形成了一種支撐其存在的、既像外骨骼又像內在框架的恐怖結構。
這些骨骼嶙峋、尖銳,如同無數柄指向天空的蒼白利劍,又像一片突然從大地深處生長出來的、死亡的森林。
在龐大骨架構成的軀幹之上,覆蓋、連線、甚至生長出的,是暗紅色、彷彿剝去了皮膚、直接暴露在外的巨型肌肉纖維束。
上面佈滿了深色的溝壑與脈絡,隨著巨人極其緩慢而沉重的動作,隱隱傳來猶如巨型纜繩摩擦般的、低沉到幾乎感覺是大地在呻吟的聲響。
巨人的頭部相對其龐大的身軀顯得較小,深深嵌在由最粗壯肋骨環抱形成的“胸腔”頂端
它的面部特徵模糊,只能隱約看到兩個深不見底的凹陷,和一道類似嘴巴的裂縫,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虛無的空洞。
長長的、由一節節脊椎骨連線而成的脖頸,以一種不自然的彎曲角度連線著頭顱與軀幹,使得它看起來彷彿永遠在凝視著東方的前路,又像是被無形的重擔壓垮了頭顱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它行進的方式和姿態。
它沒有邁步行走,那由無數巨大骨骼和肌腱構成的“雙腿”似乎更多是用來固定和支撐。
它的移動,依靠的是從它背部、肋下延伸出的、數量難以計清的、超長的、同樣由骨骼和強韌肌腱構成的“手臂”或“觸鬚”。
這些超長的肢體,如同擁有獨立生命的蒼白巨蟒,又像是某種神話中多頭怪物的蛇發,以緩慢但無可阻擋的節奏,輪番向前方更遠處的地面、山岩探去,深深插入大地,然後——收縮,拖動後方那山嶽般沉重的主幹向前“滑行”。
每一次拖曳,大地便傳來一陣悶雷般的轟鳴,地面被犁開深深的溝壑,樹木、岩石在那些巨大骨爪下如同朽木般粉碎。
它沉默地移動著,除了軀體摩擦與拖曳大地的轟鳴,不發出任何嘶吼或咆哮。
但這種沉默,比任何怪物的嚎叫都更具壓迫感。
屍潮在它面前,如同螻蟻匯成的溪流遇到了移動的冰川。
喪屍和普通變異體本能地遠離它拖行路徑的核心區域,形成了一片寬闊的、充滿敬畏的“禁區”。甚至連空中盤旋的變異體,都高高飛起,不敢輕易掠過它那由無數蒼白骨刺指向的天空。
它並非屍潮的領導者或驅趕者,它更像是屍潮洪流中一座自行移動的、活著的“島嶼”,一座象徵著純粹質量、力量與不可理解目的的恐怖地標。
它的目標,與腳下蔓延的死亡之河,與空中飛舞的爪牙,驚人地一致——東方。
陳默的喉嚨像被扼住,觀測鏡的目鏡邊緣被他握得發白。
他從未在任何情報摘要、變異體圖鑑甚至最荒誕的末日傳說中,見過如此形態的“生物”
這已經不是變異體的範疇,它更像是一個從古老噩夢中直接走入現實的圖騰,一個行走的“終末”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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