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沈燦依然靜坐入定,四周靜謐得可怕。起初,他只覺臀下老樹根鬚似有若無地蠕動了一下,以為是久坐氣血不暢產生的錯覺,便沒放在心上,繼續凝神調息。
片刻後,那觸感竟再次傳來,這次更為清晰——不是單一的蠕動,而是無數纖細的根鬚正像活物般緩緩探出,順著他的衣料縫隙鑽進來,外邊乾枯的外表,卻有冰涼而黏膩地貼上皮膚的感覺。
沈燦心頭一凜,猛地從定境中驚覺。他垂眸看向身下,藉著朦朧月色,只見那些盤虯錯節的老樹根鬚不知何時已褪去了枯槁之色,泛著詭異的青白光澤,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、蔓延,如同無數條細小的蛇,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他的小腿。
他下意識地想要起身,卻發現雙腿已被根鬚緊緊箍住,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根鬚攀援而上,直侵骨髓。沈燦暗自運起內力,想要震開這些詭異的根鬚,可那根鬚卻韌性十足,非但不斷,反而勒得更緊,尖細的根梢甚至刺破了他的褲管,深深扎進皮肉之中。
眼前三丈老樹彷彿突然活了過來,原本沉寂的樹身開始發出細微的“咔嚓”聲,樹皮開裂,露出裡面暗紅色的木質,像是人體肌肉一般,更噁心的是,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孔洞,如同無數隻眼睛,在黑暗中幽幽地注視著他。周圍十丈之內,根鬚支楞起來,如同閻羅地獄,讓人不寒而慄。
沈燦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,他這才意識到,自己今晚選擇的入定之地,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老樹根,而是一個蟄伏的、未知的存在。周圍的寂靜此刻顯得愈發恐怖,只有根鬚鑽動皮肉的細微聲響,在耳邊不斷放大。
窸窸窣窣,一些細小的根系不斷伸展過來,試圖纏繞身體,隨著他的掙扎速度越來越快。並且一些粗大的根系居然密密麻麻將周圍堵死,像編織一個牢籠一樣,將他團團圍住。
沈燦心中大駭,拼命運轉全身內力,卻只能稍稍延緩根鬚的纏繞速度,根本無法掙脫。就在他感到絕望之時,九龍震虛鼎內傳來食人花的傳音:“老大,放我出來!”沈燦來不及多想,心念一動,將金色食人花放了出來。
金色食人花一齣鼎,便從花朵腔內發出一聲尖銳的咆哮,它那巨大的花瓣迅速舒展,散發出一股奇異的香氣。那些原本瘋狂纏繞的根鬚,在這香氣的影響下,竟紛紛顫抖起來,動作明顯遲緩。食人花伸出密密麻麻,比之更細的藤蔓,與老樹的根鬚糾纏在一起,雙方頓時陷入一場激烈的較量。
沈燦趁著這個間隙,再次集中精力,將全身內力匯聚於雙腿,猛地一蹬。只聽“咔嚓”幾聲,一些較細的根鬚被他生生震斷。他趁機掙脫束縛。
一個念頭手中出現火種,不過看著食人花與老樹精糾纏在一起。只好又收了起來,手中多出一把短劍。朝著面前一些張牙舞爪的藤蔓斬了過去。
吧嗒…吧嗒…,外表如枯骨的銀白色,切斷的根鬚橫截面卻是血紅色,像是真的血管一樣,一滴滴鮮血從斷裂處滴落。
與食人花並肩作戰。那老樹似是被激怒,更多的根鬚從地下湧出,如潮水般向他們湧來。
在沈燦看來,植物成精比動物要厲害的多。饒是他手持神器,也做不到亂刀斬亂麻。身上全是細密的孔洞,體內血液被吸了不少,由於貧血,腦袋嗡嗡的,一陣眩暈。
突然一個不注意,一條根鬚刺破了腳掌。沈燦一聲慘呼,瞬間抬腳將其斬斷。自己皮膚堪比半步聖境的強度,都被頂破,可見這老樹精有多厲害。如果得到幾節根鬚,煉製成武器,也不錯。
剛一走神,一條根鬚便刺了過來,直接在胸口來了個血洞。
“啊!”沈燦一聲痛呼,一個意念,右手出現一把長劍,朝著四周猛烈斬去。奈何人力有時窮。三個時辰過去,沈燦筋疲力盡,知道再這樣下去要交代在這裡。可是呼喚了竹老半天,都沒有反應,他應該是隔絕了神識交流。
“老大,我送你出去,你將樹幹上那十幾顆‘血包’斬掉,就好對付了。
“血包?”原來那十幾顆燈籠大的果實,居然是血包。沈燦正在思考時,巨大的花苞將他一口吞噬,沈燦頓覺身體一輕,壓力頓消。
過了半個時辰,金色食人花才把他吐出來。沈燦出來花苞,清晨冰涼的山氣被吸入肺腑,頓感一陣清爽。
低頭看了一眼金色食人花,外層金色花瓣殘破大半,花頭金色忽明忽暗,看來突破老樹精封鎖,也付出了不小代價。片刻便淹沒在密集的根鬚之中。
再看大樹方向,大樹幹上一張猙獰的人臉,臉上的表情,似乎與金色食人花僵持著。樹上十幾顆血包,此刻像是鼓動的心臟,隨著根鬚的抽取,一起跟著鼓動。
沈燦不再猶豫,踏著食人花的花苞借力,飛身向大樹跟前飛去。
還沒飛起多遠,幾條根鬚向他抽打過來。沈燦舞動雙劍,很快將其斬斷,掉落到一片支蓬起來的根鬚藤蔓交織的地方,像是壁虎的尾巴,不停扭動。越是向前,鋪天蓋地根鬚向他再次撲面而來。
短短十丈距離,幸得神器相助,亦是渾身浴血。總算是闖到了樹幹之下,老樹臉上明顯有些驚懼,也顧不得與金色食人花糾纏,放棄了大片空擋,更多的根系,從不同角度朝他抽刺而來。
好不容易逃出生天,哪裡還會重蹈覆轍。足不離地,七步成仙步法施展開了,整個身體踏空而行,說時遲那時快,一息之間,便已攀上老樹枝頭。
一些沒有果實的枝條,彷彿有了生命,彎曲扭動著朝沈燦抽來,他一邊躲避,一邊攀繞著粗大的樹幹,手中雙劍連斬,靈他沒想到是,名為靈器頂尖的龍鱗金光劍居然斬不動,只有圖窮匕能夠將其斬斷,只好收起長劍。
噗通噗通,眨眼六七顆紅色果實被他連枝砍掉。紅色果實如同砍落的腦袋,摔在地上,腦漿崩裂,一股刺鼻的臭味,讓身在高空的沈燦差點嘔吐。大樹像是遭到重創,萬千根系向著大樹迅速收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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