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川支流裹挾著粘稠的暗綠水浪,如同潰堤的毒沼,瞬間吞沒了石門前的空地。水中沉浮的慘白嬰臂如同水草般搖曳,每一次揮動都帶起刺骨的陰寒。立於水中央的蓑衣巨影緩緩抬頭,斗笠下那張由無數嬰兒面孔拼湊而成的巨臉緩緩轉動。千百張哭嚎的小嘴同時咧開,露出森白的乳牙,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尖利合音:
“擅動童靈者——”
“——永世不得超生——!!!”
長明燈的血紅光芒如同探照燈,瞬間鎖定手持引魂燈的楚瑤!紅光所及之處,空氣發出“滋滋”的腐蝕聲,地面凝結出暗綠色的冰霜!楚瑤只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寒怨毒順著紅光狠狠扎入識海,青銅碎片烙印在心口的位置如同被投入冰窖,青玉色的光芒瞬間黯淡,裂紋邊緣滲出灰敗的死氣!
“呃!”她悶哼一聲,身體踉蹌後退,引魂燈的青金火焰劇烈搖曳,燈焰中少女虛影發出無聲的尖叫,懷中星光凝聚的小男孩魂魄瞬間黯淡!
“楚瑤!”夏樹瞳孔驟縮!陰律裁決的權柄瞬間發動!碎金色的光芒在體表凝結成實質的鎧甲,一步擋在楚瑤身前!裁決之力如同無形的屏障,狠狠撞上長明燈的血紅光芒!
嗤——!!!
如同燒紅的烙鐵按上寒冰!刺耳的湮滅聲爆響!紅光與金光瘋狂對沖、湮滅!夏樹身體劇震,引渡印的光芒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琉璃,劇烈波動!他清晰地感覺到,那紅光中蘊含的不僅僅是怨毒,更是一種……源自忘川本源的、洗滌與遺忘的規則之力!這種力量對引魂燈這種以執念為核心的魂器……擁有著近乎絕對的剋制!
“吼——!”蓑衣巨影發出更加尖利的咆哮!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前傾,手中長明燈的紅光暴漲!水中沉浮的無數嬰臂如同接到命令的毒蛇,猛地脫離水面,化作一道道慘白的骨刺,帶著淒厲的破空聲,鋪天蓋地射向兩人!骨刺尖端流淌著暗綠色的忘川水毒,散發著蝕魂腐魄的惡臭!
“陰律……凝滯!”夏樹厲喝!裁決之力化作無形的波紋擴散!射來的骨刺如同撞入粘稠的膠水,速度驟減!但數量實在太多!裁決之力只能延緩,無法完全阻擋!
嗤嗤嗤——!
數根骨刺穿透裁決屏障的縫隙,狠狠紮在夏樹體表的金光鎧甲上!鎧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金光劇烈閃爍!骨刺尖端附著的忘川毒水如同活物般瘋狂侵蝕,發出“滋滋”的腐蝕聲!劇痛混合著冰寒蝕魂的毒力瞬間侵入經脈!
“噗!”夏樹噴出一口帶著暗綠冰碴的汙血!引渡印的光芒再次黯淡!身後楚瑤的情況更加危急!引魂燈在長明燈紅光的持續壓制下,青金火焰已經縮回燈盞內部,燈焰中的少女虛影痛苦地蜷縮著,小男孩的星光魂魄幾乎要徹底熄滅!楚瑤自身也被紅光餘波掃中,青銅碎片裂紋加深,嘴角溢位帶著灰敗死氣的血絲!
絕境!
夏樹眼中碎金色的光芒瘋狂閃爍!引渡印深處,平衡閥的封印符文劇烈震顫,傳遞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!裁決之力被壓制,引魂燈瀕臨熄滅,楚瑤危在旦夕!他需要更強的力量!足以對抗忘川本源規則的力量!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!
嗡——!!!
楚瑤懷中,那盞引魂燈底座鑲嵌的血玉,毫無徵兆地……爆發出前所未有的……緋紅色光芒!
光芒並非溫暖,而是帶著一種……深入骨髓的……悲愴與決絕!緋紅的光暈如同燃燒的血液,瞬間將楚瑤和引魂燈籠罩其中!長明燈的血紅光芒觸及這緋紅光暈的瞬間,如同遇到了剋星,發出“嗤嗤”的湮滅聲,竟被強行……逼退!
“這是……”楚瑤猛地低頭,難以置信地看著懷中血玉。玉墜滾燙,表面那些蛛網般的裂紋此刻如同流淌的血管,內部彷彿有岩漿在奔湧!一股極其熟悉、卻又遙遠到幾乎遺忘的……靈魂波動,正透過血玉……清晰地傳遞出來!
奶奶!
“瑤……兒……”一個蒼老、疲憊、卻帶著無盡慈愛的意念碎片,如同穿越時空的嘆息,輕輕拂過楚瑤瀕臨崩潰的識海。
“奶奶?!”楚瑤失聲驚呼,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。她不顧一切地將神念沉入血玉!
轟——!!!
龐大的記憶洪流瞬間將她淹沒!
——昏暗的祠堂深處,油燈如豆。白髮蒼蒼的老人盤坐在蒲團上,枯瘦的雙手捧著一塊未經雕琢的暗紅玉石。玉石表面佈滿天然紋路,散發著微弱的靈光。老人佈滿皺紋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者的決絕。
——“引魂……引魂……需以魂為引……”老人低聲呢喃,指尖蘸著心頭精血,在玉石表面勾勒出極其複雜、彷彿蘊含天地至理的符文。每一筆落下,她的臉色就灰敗一分,氣息就衰弱一分。
——“楚家……守印……三百年……終需……一搏……”符文完成最後一筆的瞬間,老人猛地噴出一口鮮血!鮮血並非濺落,而是如同活物般,被玉石貪婪地吸收!玉石瞬間變得滾燙通紅,表面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!而老人的身體,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、虛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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