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生井的黑暗,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。夏樹的身體在急速下墜,耳邊卻聽不到半點風聲,只有一種被無形之手撕扯的滯澀感。混亂的能量亂流如同冰冷的毒蛇,纏繞著他的四肢百骸,每一次撕扯都帶來靈魂深處的劇痛。胸口的初代引渡印散發著溫潤的乳白光暈,勉強撐開一個不足半尺的光罩,將最致命的侵蝕隔絕在外,但光罩在狂暴亂流的衝擊下劇烈波動,如同暴風雨中的燭火,隨時可能熄滅。
他緊閉雙眼,將全部意念沉入魂體深處,與那枚緩緩旋轉的古老印記溝通。引渡印的力量浩瀚如海,卻像一匹未被馴服的烈馬,每一次意念的觸碰,都引來狂暴的反噬。劇痛如同鋼針扎入腦海,但他死死咬著牙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去感受、去理解那印記中流淌的古老韻律——那是初代引渡人梳理陰陽、奠定輪迴的……平衡之道。
下墜……下墜……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。不知過了多久,或許是永恆,或許只是一瞬,那股混亂的撕扯力驟然消失!
夏樹感覺自己像是穿過了一層無形的薄膜,墜入了一片……難以形容的所在。
沒有光,沒有暗,沒有上下左右。四周是絕對的虛無,卻又並非空無一物。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包容一切的……寂靜,籠罩著一切。在這片寂靜的中心,懸浮著一枚……印記。
正是他魂體深處那枚初代引渡印的……放大版!它不再是一個烙印,而是由純粹流動的、散發著溫潤乳白光芒的能量構成,直徑足有數米!印記緩緩旋轉著,每一次轉動,都帶起無形的漣漪,撫平著周圍虛無的褶皺,散發出統御萬古、平衡諸天的浩瀚意志。
夏樹懸浮在印記前方,渺小得如同塵埃。他嘗試著靠近,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輕輕推開。一個宏大、古老、彷彿從時光長河源頭傳來的意念,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:
“後來者……汝……為何執印?”
聲音不帶任何情緒,只有純粹的……審視。
夏樹心神劇震。他知道,這是初代引渡人留下的……考驗!或者說,是印記本身蘊含的……器靈意志!
他深吸一口氣(儘管在這片虛無中並無空氣)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將意念凝聚成最清晰的聲音,在靈魂中回應:“為守護!為平衡!為……奶奶!”
他將自己的意念敞開,毫無保留地將記憶傳遞過去——奶奶臨終的託付,血玉的傳承,饕餮幫的陰謀,鬼市的暗樁,混沌靈燼的肆虐,判官無情的背叛,閻無忌的貪婪,楚瑤的犧牲,趙無牙的決絕……還有奶奶殘魂墜入往生井時,那份微弱卻堅韌的守護與期盼!
“……混沌亂世,陰陽失衡。有人慾以混亂重塑秩序,有人慾以強權統御輪迴。引渡一脈凋零,守墓人浴血,靈樞閣傳承危殆……晚輩力薄,然受奶奶遺澤,得前輩印記,不敢忘守護之責,平衡之道!此印……非為私慾,只為……護我所珍視之人,守此間……一線清明!”
他的意念激盪,帶著少年的熱血,帶著失去至親的痛楚,帶著目睹同伴犧牲的悲憤,也帶著……不容動搖的決絕!
那枚巨大的印記緩緩停止了旋轉。宏大的意念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消化、在評判。
“守護……平衡……”古老的意念再次響起,這一次,似乎帶上了一絲……微不可察的波動,“楚紅藥……以魂飼印……護汝至今……”
印記的光芒微微流轉,一道柔和的光束投射出來,在夏樹面前形成一幅模糊的畫面——正是奶奶的殘魂墜入往生井後,被初代遺澤庇護,形成光球,卻又被判官無情鎖鏈侵蝕的景象!畫面最後定格在夏樹衝入光球,斬斷鎖鏈,奶奶殘魂化作光點融入他胸前印記的瞬間!
“她之執念……汝之羈絆……亦為……此印之錨……”
宏大的意念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……複雜。
“然……力量……非賜予……乃……責任……”印記的光芒陡然變得銳利起來,“汝……可願承此重擔?揹負陰陽之序?承受……萬魂之重?”
隨著這聲質問,夏樹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!
他彷彿置身於一片浩瀚的星海之中!腳下是緩緩旋轉的陰陽雙魚圖,頭頂是璀璨的星河。無數光點如同螢火蟲般從四面八方湧來,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……魂魄!有喜悅的,有悲傷的,有憤怒的,有怨毒的……億萬生靈的喜怒哀樂、愛恨情仇,如同決堤的洪水,瘋狂地湧入他的識海!
“呃啊——!”夏樹發出無聲的嘶吼!靈魂彷彿要被這龐大的資訊洪流撐爆!無數聲音在腦海中尖叫、哭泣、狂笑……那是萬魂的重量!是引渡人必須承受的……業!
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崩潰,魂體在瓦解!就在他即將被這洪流徹底淹沒的瞬間,胸口的引渡印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!一股清涼的、帶著奶奶殘魂最後一絲慰藉的暖流,如同定海神針般,強行穩住了他即將潰散的意識!
“我……願意!”夏樹在靈魂深處發出咆哮,不是對力量的渴望,而是對責任的承諾!他不再抗拒,而是敞開懷抱,主動去接納、去梳理那洶湧而來的萬魂意念!引渡印的力量在他意念的引導下,不再是狂暴的烈馬,而是溫順的河流,開始有條不紊地……分流、淨化、安撫那些混亂的魂念!
星海緩緩平靜,萬魂的喧囂漸漸化作低語,最終歸於沉寂。陰陽雙魚圖旋轉得更加流暢、和諧。
“善……”宏大的意念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……讚許,“印……歸位……”
巨大的初代引渡印驟然收縮,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乳白光流,猛地衝入夏樹魂體深處!與他原本的印記……徹底融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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