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無咎的嘆息,像一片沉重的陰雲,籠罩在營地的上空。
他剛剛放下手中的古籍,那是一本關於上古禁術與靈魂詛咒的殘本。書頁泛黃,字跡模糊,記載著無數匪夷所思的法門,卻唯獨沒有關於楚雲那道血咒烙印的根治之法。
“怎麼了?”夏樹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,從修煉中睜開眼。
範無咎將書合上,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:“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,關於這種由神魂印記衍生的詛咒,古籍裡記載寥寥。它們要麼需要付出慘痛的代價,要麼就是早已失傳的禁忌之術。”
夏樹沉默了。他知道範無咎在說什麼。
楚雲的處境,比他們想象的要棘手得多。那道烙印,不僅僅是力量的侵蝕,更是一種源於靈魂本源的汙染。常規的淨化和壓制,效果微乎其微。
“或許…我們應該換個思路。”範無咎的目光變得深邃,“去尋找那些被主流所遺棄的知識。哪怕是…禁忌。”
這句話,如同一顆種子,悄然落入楚瑤的心中。
她一直守在楚雲的帳篷外,聽著裡面傳來的、壓抑的咳嗽聲。她能感覺到,哥哥體內的那股陰寒之力,每天都在緩慢地侵蝕著他的生機。她試過了所有自己會的、從靈樞閣學來的、甚至是從花妖本源中感悟到的療愈之法,卻都如同泥牛入海。
絕望,如同藤蔓,纏繞著她的心臟,越收越緊。
她想起了父親臨終前的話:“瑤兒,有些路,一旦踏上,就再也回不了頭了。”
當時她不明白,現在,她似乎懂了。
這天夜裡,當所有人都陷入沉睡時,楚瑤悄悄地起了身。她沒有驚動任何人,只是走到營地中央,用一根根枯枝和攜帶的靈石,佈下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守護法陣。這個法陣耗盡了她身上大部分的防禦類符籙和靈石,一旦啟動,足以抵擋築基期修士的全力攻擊。
做完這一切,她最後看了一眼帳篷裡沉睡的楚雲,又看了一眼遠處篝火旁夏樹和林薇依偎的身影,謝必安沉默的背影,以及正在研讀典籍的範無咎。
她的臉上,沒有猶豫,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然。
她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,裡面裝著幾塊下品靈石和一枚刻有花妖印記的玉佩。這是她身上最有價值的東西了。
然後,她轉身,毫不猶豫地走進了營地外的、那片被黑暗籠罩的、通往幽暗巷方向的密林。
幽暗巷,一個連靈樞閣的地圖上都標註著“極度危險,禁止靠近”的區域。那裡是法則的縫隙,是禁忌知識的溫床,也是無數求道者墮落的深淵。
沒有人知道,楚瑤小小的身影,就這樣義無反顧地,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。
幽暗巷的入口,隱藏在一處溼滑的瀑布之後。穿過水簾,一股混合著硫磺、血腥和腐敗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,讓人幾欲作嘔。
這裡的光線永遠是昏暗的,牆壁上爬滿了發光的苔蘚,映照出扭曲的影子。街道上沒有一個活人,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死寂。
楚瑤握緊了手中的玉佩,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最後遺物,也是她唯一的護身符。她按照範無咎曾經模糊提及的路線,小心翼翼地向深處走去。
越往裡走,空氣中的法則亂流就越是狂暴。楚瑤的花妖本源在這種環境下變得極其不穩定,花瓣黯淡,靈氣紊亂。好幾次,她都差點被捲入空間裂縫中。
但她沒有退縮。
她憑著記憶和一股不屈的意志,終於來到了幽暗巷的最深處——一間沒有招牌的、破敗的小店。
店的主人,就是幽暗巷的店主。一個永遠籠罩在兜帽陰影下,看不清面容的存在。
“一個花妖,來我這鬼地方做什麼?”
沙啞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,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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