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木之下,死寂籠罩。夏樹背靠著冰冷潮溼的樹幹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體內撕裂般的劇痛。冰火之力反噬留下的創傷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錐和烙鐵,在他經脈中肆虐碰撞。魂力之海近乎枯竭,引渡印黯淡無光,傳來的不再是灼熱,而是一種瀕臨碎裂的空虛感。他勉強維持著一絲清明,全力運轉“歸墟鎮魂印”中最基礎的療傷法門,試圖從那近乎乾涸的本源中壓榨出一絲生機,滋潤破損的經脈。進度緩慢得令人絕望。
林薇癱倒在他身旁,臉色灰敗,氣息微弱。強行支撐淨化屏障抵禦妖蟒毒霧,耗盡了她最後的心力,此刻已陷入深度昏迷,僅有微弱的脈搏證明她還活著。
而那具承載著楚瑤希望的玉棺,被夏樹用盡最後力氣安置在盤虯的樹根凹陷處,棺身符文黯淡,全靠盒中“地核星髓”散發的微弱星輝頑強抵抗著周圍無孔不入的黑暗侵蝕。楚瑤的氣息依舊遊絲般微弱,但至少,沒有再繼續惡化。
暫時的安全,代價是瀕死的重傷和徹底的虛弱。夏樹甚至能感覺到,生命力正隨著冰冷的汗水一點點從體內流失。黑暗中,彷彿有無數雙貪婪的眼睛在注視著他們這三塊送到嘴邊的“肥肉”。
不能睡過去!夏樹猛地咬破舌尖,尖銳的痛楚和腥甜的血味讓他精神一振。他艱難地抬起頭,渾濁的目光掃視著四周。濃稠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線,只有古木腐朽樹幹上零星生長的、散發著慘綠色幽光的苔蘚,提供了些許微不足道的照明,反而更添詭異。
悉悉索索——
細微的、令人頭皮發麻的爬行聲從頭頂濃密的枝葉間傳來。夏樹心中一凜,強提所剩無幾的魂力感知向上探去——雖然微弱,但他清晰地“看”到了!幾隻體型碩大、通體黝黑、長著鋒利口器的屍蹩,正沿著樹幹悄無聲息地向下爬來,複眼中閃爍著飢餓的綠光!它們是被新鮮的血腥氣和生命氣息吸引來的!
完了!夏樹心頭一沉。若是平時,這種低階穢物他彈指可滅。但現在,他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難!林薇昏迷,楚瑤瀕死……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被這些骯髒的東西啃噬?
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間淹沒了夏樹。但就在這時,他懷中那半截焦黑的木杖殘骸,再次傳來一絲微弱卻異常堅定的溫暖波動!是守拙老人不屈的意志!
不!絕不能放棄!
夏樹眼中閃過一絲瘋狂!他放棄了緩慢的療傷,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,不顧一切地溝通那枚黯淡的引渡印!他要引爆殘存的魂力,哪怕同歸於盡,也要拉這些穢物墊背!哪怕只能為瑤兒和薇姐多爭取一瞬!
就在他即將點燃魂核的剎那——
嗡!
一聲輕微卻直達靈魂深處的嗡鳴,突兀地從他靠著的那棵巨大古樹的樹幹深處傳來!緊接著,夏樹感覺到後背接觸的樹幹部位,傳來一股奇異吸力!同時,他身下盤根錯節的地面,那些覆蓋著厚厚腐殖質的樹根,竟如同活物般,悄無聲息地向下陷去,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、黑黢黢的洞口!一股更加古老、更加沉靜,卻帶著一種莫名安撫力量的氣息,從洞中瀰漫出來!
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夏樹一愣,連頭頂那些即將撲下的屍蹩都似乎被這氣息震懾,動作僵直了一瞬!
是陷阱?還是……生機?
沒有時間思考!夏樹一咬牙,用盡最後力氣,一手抓起昏迷的林薇,另一手拖住玉棺的邊緣,不顧一切地滾向那個突然出現的樹根洞口!
噗通!
三人一棺跌入洞中,向下滑落了短短一截距離,便摔在了一片相對鬆軟乾燥的泥土上。頭頂,樹根再次合攏,將洞口嚴絲合縫地封住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和……那些屍蹩。
洞內並非一片漆黑。四周的牆壁和頭頂的樹根上,鑲嵌著一些發出柔和白光的、類似菌類或苔蘚的植物,提供了微弱但足夠視物的光線。這是一個天然形成、卻被某種力量改造過的地下空間,不大,但足夠隱蔽。最奇特的是,空間中央,矗立著一塊半人高的、表面佈滿複雜天然紋路的灰色石碑。石碑散發出的沉靜氣息,正是之前感受到的那股安撫力量的源頭。這股氣息驅散了黑霧森林特有的陰寒怨氣,讓人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平靜下來。
“得……得救了?”夏樹癱在冰冷的泥地上,劇烈喘息,幾乎虛脫。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身體透支的劇痛交織,讓他眼前陣陣發黑。他強撐著檢查林薇和玉棺,確認他們都安然無恙,只是林薇依舊昏迷不醒。
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看著那塊散發著微光的石碑,心中充滿疑惑。是這棵古樹?還是這塊石碑救了他們?這黑霧森林深處,怎麼會有這樣一個地方?
他嘗試感知,發現這裡的能量雖然稀薄,卻異常純淨平和,對他混亂的傷勢有微弱的安撫作用。更重要的是,外界的怨氣和那些惡意的窺探,似乎完全被隔絕了。
這裡,是一個絕佳的藏身和療傷之所!
希望,在絕境中再次燃起。夏樹不敢怠慢,立刻掙扎著坐起,將林薇安置在石碑旁,讓她能更好地受到那股寧靜氣息的滋養。然後,他再次盤膝,全力運轉療傷法門。這一次,在石碑氣息的輔助下,效果明顯好了許多,雖然依舊緩慢,但至少穩住了不斷惡化的傷勢。
時間在寂靜中流逝。不知過了多久,林薇的睫毛顫動了一下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她首先看到的是夏樹蒼白卻堅毅的側臉,以及他身後那塊散發著微光的石碑。
“這是……哪裡?”她的聲音依舊虛弱,但比之前好了不少。
“一個……安全的地方。”夏樹睜開眼,眼中血絲密佈,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,“我們暫時安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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