枉死城深處,互助會據點,“家”谷。
距離上次厲巖一家帶領二十餘名殘魂投奔,又過去了近十日。這十日里,如同滾雪球一般,前來投奔互助會的受壓迫靈體、殘魂,數量竟然又增加了近百人!他們來自靈界各個角落,有被長老會迫害的靈族遺民,有在各方勢力傾軋中家破人亡的散修,有在險地探索時遭遇不幸、魂體僥倖逃出的冒險者,更有不少是聽說了“淨魂使”夏樹的事蹟,以及互助會“收留同病相憐者、共抗暴政”的名聲,歷經千辛萬苦,一路躲避追殺和遊蕩怨魂,才找到了這裡。
谷地因此變得擁擠了許多,原本的空地上搭起了更多簡陋但能遮風擋雨的棚屋。雖然資源更加緊張,人(魂)多事雜,但谷中的“生氣”卻也比之前旺盛了不少。新來的魂體們在老成員的幫助下,迅速適應著“家”的規矩,並用自己的方式貢獻力量。擅長戰鬥的加入警戒和防禦,擅長生產的開墾魂田、編織魂器,擅長治療的協助照料傷員,甚至還有幾個生前是陣法師或符文師的,被孟婆請去協助加固谷地的防禦陣法。
整個“家”,如同一臺剛剛上滿發條、略顯生澀但充滿動力的機器,在孟婆這位沉著而富有智慧的總工程師排程下,艱難卻堅定地運轉著,並悄然壯大。
然而,孟婆深知,這種壯大,既是希望,也是巨大的負擔和風險。谷地的隱蔽性並非絕對,如此多魂體聚集,散逸的魂力波動和活動痕跡,很難完全瞞過有心人,尤其是長老會的爪牙。資源壓力與日俱增,僅靠谷內出產和有限的對外蒐集,難以為繼。更重要的是,隨著“淨魂使”和互助會名號的傳播,他們已經不再是一個可以躲在陰影中默默積蓄力量的小團體,而是成為了靈界反抗勢力中一面逐漸鮮明的旗幟,必然會引起長老會更強烈的關注和打擊。
整合力量,統一號令,制定長遠的戰略,迫在眉睫。
因此,當謝必安和範無咎,透過孟婆留下的特殊聯絡渠道,傳來希望召開一次“盟友會議”的訊息時,孟婆幾乎沒有猶豫,便同意了。並將會面地點,定在了“家”谷中最安全、也最核心的那間大木屋。
這間木屋原本是谷中成員聚會、議事的場所,此刻被臨時佈置成了會議室。屋內陳設簡陋,只有一張用粗大原木拼成的長條木桌,和幾把同樣粗糙的木凳。木桌上,擺放著幾盞用“淨魂草”汁液和熒光礦石製作的簡易油燈,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光芒,既能照明,也有微弱的寧神淨化之效。
此刻,木桌旁,已經坐了三“人”。
主位上,依舊是披著粗布斗篷、拄著老藤杖、魂體沉凝的孟婆。她低垂著眼瞼,彷彿在假寐,但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歷經滄桑、洞察世事的沉靜氣息,讓任何人都無法忽視她的存在。
孟婆左手邊,坐著謝必安。他已經換下了在懸空城活動時那身不起眼的灰色勁裝,重新穿上了他那身標誌性的、洗得發白卻打理得乾淨利落的陰差舊部服飾,只是外面罩了一件遮掩氣息的斗篷。他坐得筆直,雙手按在膝蓋上,眼神銳利如刀,臉上那道新鮮的疤痕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,渾身散發著一股百戰餘生的悍勇與殺伐之氣,與這木屋略顯樸素的氛圍格格不入,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。
謝必安旁邊,則是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範無咎。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文士青衫,臉上覆蓋著那張普通的面具,安靜地坐在那裡,彷彿不存在。只有那雙從面具孔洞中露出的、平靜無波的眼睛,偶爾掃過木屋的角落和陰影,顯示著他無時無刻的警惕。
孟婆右手邊的位置還空著,那是留給歐冶的代表,或者歐冶本人的。
木屋門口,厲巖和疤臉一左一右,如同門神般站立,魂力內斂,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屋外。更外圍,木老、鐵手、獨眼等人,則帶著互助會的精銳成員,將木屋所在的這片區域嚴密地保護起來,隔絕了一切可能的窺探。
氣氛嚴肅而凝重。這次會議,是“破議會盟”初步成形後,各方核心力量的第一次正式會面,其意義非同小可。
“孟婆前輩,謝統領,範兄弟,久等了。” 一個甕聲甕氣、帶著石質摩擦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只見石墩那高大魁梧、皮膚呈灰白色的身影,掀開門簾,走了進來。他依舊赤裸著上半身,只在下身圍了一塊獸皮,渾身肌肉虯結,充滿力量感。他手裡,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用厚厚油布包裹的、約莫一尺見方的金屬盒子。
“石墩兄弟,一路辛苦。歐冶大師可好?” 謝必安起身,抱拳問道。範無咎也微微頷首。
“大師他……傷勢穩定了些,但還不能長途跋涉。工坊那邊也剛安頓下來,千頭萬緒,大師實在脫不開身。” 石墩將金屬盒子輕輕放在木桌空著的那一側,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、皺巴巴的信,恭敬地遞給孟婆,“大師讓我帶來這封信,還有這個盒子裡的東西,說是給會議的‘禮物’,也是他的態度。”
孟婆接過信,沒有立刻拆看,而是示意石墩坐下。石墩也不客氣,一屁股坐在那張空著的木凳上,凳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“既然人都到齊了,那便開始吧。” 孟婆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而平穩,目光掃過謝必安、範無咎和石墩,“此次會議,有三重目的。其一,互通有無,將我們各自掌握的情報,進行彙總、分析。其二,明確我們幾方目前的狀況、資源和麵臨的困難。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,商議、確定我們‘破議會盟’接下來共同的行動方略。”
她看向謝必安:“謝統領,你們身處懸空城附近,對長老會核心動向的瞭解,應是最為及時。先說說你們那邊的情況吧。”
謝必安點了點頭,身體微微前傾,沉聲道:“好。自從護送歐冶大師和傷員們安頓好後,我和老範便一直在懸空城及周邊活動。主要做了幾件事。”
“第一,利用胖子(王富貴)之前留下的一些隱秘人脈,以及我們自己發展的內線(比如趙執事),在議會中下層,散播無面執事濫用資源、行事霸道,以及墨淵長老縱容不管、導致議會威信受損、人心不穩的訊息。同時,暗中聯絡那些對現狀不滿、利益受損的中小家族和執事,初步建立了一個鬆散的、以傳遞情報和互相聲援為主的‘非正式’網路。目前,已有十七家明確表示願意暗中提供有限幫助,另有三十多家態度曖昧,但至少不再完全倒向墨淵一系。”
“第二,透過黑市和地下渠道,高價收購、打探關於墟界縫隙(官方稱混沌裂隙)、無面執事實驗,以及‘淨魂使’夏樹統領最新動向的訊息。遺憾的是,墟界縫隙內部情況隔絕嚴重,我們得到的都是些外圍零碎資訊。只知道無面在黑風谷敗退後,確實將主要力量收縮回了混沌裂隙外圍,實驗似乎進入了關鍵階段,調動資源更加頻繁,與資源司等部門的矛盾也在激化。關於夏樹統領,最後一次確切訊息是他們進入了混沌裂隙深處,之後便再無音訊,懸空城內部對此也有多種猜測,有說他們已經隕落的,也有說他們在裡面得了大機緣的。”
謝必安頓了一下,眼中閃過一絲憂色,但隨即被堅定取代:“第三,我們也在暗中聯絡、吸納那些對長老會不滿、又有一技之長或戰鬥經驗的散修、退役軍士,以及少數從長老會體系中脫離出來的低階修士。目前,已秘密聚集了大約五十人,分散在幾個隱蔽據點,由可靠兄弟帶領,進行簡單的訓練和整合。雖然人數不多,但都是敢打敢拼、對長老會有深仇大恨的,可以作為一支奇兵或後備力量。”
“不過,”謝必安話鋒一轉,臉色凝重,“我們的行動,也並非一帆風順。影衛的觸角比我們想象的更廣,最近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活動,有幾個外圍聯絡點被拔除,損失了幾個兄弟。懸空城的警戒和巡查也明顯加強,尤其是對進出人員和物資的盤查。我們判斷,長老會,至少是無面一系,已經意識到了內部不穩,開始加強控制。我們的活動,需要更加小心隱蔽。”
聽完謝必安的彙報,孟婆微微頷首,看向範無咎:“範兄弟,可有什麼補充?”
範無咎嘶啞地開口,言簡意賅:“議會內部,暗流湧動。墨淵閉關未出,無面獨斷專行,已引起數位實權長老不滿。資源司、鎮嶽軍與無面矛盾公開化。‘淨魂使’之名,在底層和中層修士中傳播甚廣,敬畏者有之,期待者亦有之。時機,正在孕育。但需外力催化。”
”?代麼什有可,前隙界墟進們他領統樹夏有還?何如況,邊那師大冶歐,弟兄墩石“:墩石向轉目將。同認為頗斷判的咎無範對然顯,然瞭一過閃中眼婆孟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