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狼嶺那猙獰的輪廓,在夏樹因失血與消耗而模糊的視野中,如同溺水者望見的最後一塊浮木,從一片翻滾的灰暗煞氣與扭曲光影中掙脫出來,越來越近,越來越清晰。耳邊是尖銳的風嘯與身後不遠處那如同附骨之疽、越來越清晰的冰冷星光破空聲。肺部火燒火燎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,臟腑如同移位般劇痛,那是強行引動地煞、硬抗石丘“山魄”衝擊與天機閣高手隔空一擊的後遺症。左臂軟軟垂著,骨裂的刺痛時刻刺激著神經。
但他不能停。停下,就是死。
體內“歸真”之力如同即將乾涸的溪流,仍在被壓榨出最後一絲力量,推動著他傷痕累累的身軀,如同撲火的飛蛾,又似歸巢的倦鳥,向著那片嶙峋的山嶺,向著那山嶺後方隱約可感的、幾道熟悉而溫暖的氣息,亡命衝刺。
五十里……三十里……十里……
身後,那道璀璨冰冷的星光,已然迫近到能看清其輪廓——正是那名天機閣高手。他腳踏一片流轉的星雲,速度快得驚人,星光所過之處,連混亂的煞氣都被排開、凝固。他顯然也看到了孤狼嶺,更感應到了嶺上迅速集結、毫不掩飾的妖氣與幾道不弱的氣息。但他眼中只有夏樹,只有這個膽大包天、窺破秘密、更在他眼皮底下連殺兩將、擾亂地脈的“變數”!
“留下!”冰冷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,隔著數里傳來,卻震得夏樹耳膜嗡嗡作響。一隻完全由星光凝聚、符文流轉的遮天巨手,已然撕裂煞霧,朝著夏樹後背狠狠抓來!巨手未至,那股冰冷的“鎖定”與“封鎮”之力,已讓夏樹周身的空氣都彷彿變成了膠水,遁速驟降!
就在這時——
“赤鱗在此!哪個王八蛋敢傷我兄弟?!”
一聲炸雷般的怒吼,自孤狼嶺前沿猛然爆發!赤鱗那魁梧如火的身影,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,身後二十餘名妖族精銳結成戰陣,妖氣勾連,化作一頭比之前更加凝實、兇焰滔天的火焰麒麟虛影,迎著那星光巨手,悍然撞去!
“轟——!!!”
火焰麒麟與星光巨手在半空狠狠相撞!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那片空域,狂暴的衝擊波將下方的山石樹木盡數掀飛、碾碎!赤鱗所化的火焰麒麟虛影猛地一黯,向後踉蹌倒飛數十丈,嘴角溢位一縷鮮血,但他身後的妖族戰陣穩住了陣腳,堪堪抵住了這一擊!而那星光巨手,也在這一撞之下,光華略微黯淡,去勢受阻。
“嗯?妖族戰陣?有點意思。”天機閣高手冷哼一聲,似乎對赤鱗能擋住他一擊略有意外,但眼中殺機更盛,“螳臂當車,不自量力!既然你們要護這餘孽,那便一併留下吧!”
他不再理會已趁此間隙又拉開少許距離的夏樹,雙手掐訣,周身星光大盛,就要施展更厲害的手段,一舉擊潰妖族戰陣,再擒殺夏樹。
然而,就在他術法將發未發之際——
“乾坤易位,迷蹤幻影——‘連環空間迷障’,啟!”
楚雲清冷的聲音,自孤狼嶺數處關鍵節點同時響起!隨著他話音落下,以孤狼嶺前沿為中心,方圓數里的空間,驟然發生了詭異的變化!光線扭曲,景物重疊,距離感變得混亂不堪,明明近在眼前的敵人,下一刻可能就出現在另一個方向,甚至連攻擊的軌跡都會莫名其妙地偏移、折射!正是楚雲預先佈置下的、結合了“雙魂共鳴術”空間造詣的“連環空間迷障”!
幾乎同時,林薇與孟青蘿也動了。林薇眉心“萬魂燈”光華流轉,純淨的願力化作一圈柔和卻堅韌的光暈,籠罩在妖族戰陣與剛剛衝入嶺內範圍的夏樹身上,撫平他們因激戰而躁動的心神,驅散著天機閣高手那冰冷星光中蘊含的無形精神威壓與“因果”干擾。孟青蘿則雙手虛按地面,一股與荒原地煞截然不同的、溫和而堅韌的孟婆氏輪迴地脈之力悄然注入孤狼嶺,與楚雲的空間陣法相結合,進一步穩固、複雜化了這片區域的“現實”與“空間”結構,讓天機閣高手的“因果推算”與“星光鎖定”都受到了不輕的干擾。
“空間陣法?源力干擾?還有孟婆氏的地脈之術?”天機閣高手身處這片驟然變得詭異的空間迷障中,星光巨手的攻擊軌跡數次被扭曲、偏移,對夏樹與妖族戰陣的鎖定也時斷時續,不禁又驚又怒。他雖修為高深,但倉促間陷入這等精心準備、多重結合的複合干擾陣法中,一時間也有些棘手,無法立刻破陣而出。
而夏樹,終於在這一系列掩護與干擾下,如同衝破最後一道堤壩的洪流,一頭撞入了孤狼嶺的防禦圈內,踉蹌落地,被搶上前來的楚雲一把扶住。
“樹哥!”林薇也瞬間來到身邊,看到夏樹慘白的臉色、染血的衣衫、軟垂的左臂,眼圈瞬間就紅了,連忙取出療傷丹藥塞入他口中,同時催動“萬魂燈”的願力,溫養他受損的魂魄與臟腑。
“兄弟!撐住!”赤鱗也退了回來,抹了把嘴角的血,銅鈴般的眼中滿是血絲和關切。
“咳咳……我沒事……還死不了。”夏樹咳出幾口淤血,強行穩住氣息,快速道,“別管我……那天機閣的傢伙是元嬰後期甚至巔峰……陣法困不住他太久……追兵馬上就到……還有……那黑色石丘……是活的……和十萬大山的遺族有關……咳咳……”
他語速極快,將最重要的情報說出。
“先療傷,別說話!”楚雲沉聲道,迅速檢查夏樹的傷勢,眉頭緊鎖。內傷極重,左臂骨裂,靈力幾乎枯竭,魂魄亦有震盪。他立刻取出數枚赤鱗所贈的極品療傷與恢復靈力的丹藥,輔以自身精純靈力,助夏樹化開藥力。
就在這時,遠處天際,兩道速度極快的流光,正朝著孤狼嶺方向電射而來,氣息溫和醇厚,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壓,正是孟婆氏的“憶婆婆”與“安魂使”兩位長老,終於趕到了!
而幾乎在孟婆氏長老抵達的同一時刻—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