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接著,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、都要急迫的示警意念,如同冰冷的鋼針,狠狠刺入夏樹與司南緊密相連的神念之中!
“嗡——!”
夏樹悶哼一聲,臉色瞬間一白。在他“看”到的意念畫面裡,不再是模糊的方向感應,而是一個無比精確的、彷彿被無形力量標註出來的“點”!那個“點”,位於無間海深處,被無數混亂狂暴的記憶亂流與汙穢能量包裹,其位置座標,竟然與謝必安密信中所說的“憶川殤渦”祭壇座標高度重合!
但司南指示的,並非祭壇本身,而是祭壇下方,那巨大旋渦的更深處,一個更加隱秘、能量反應更加詭異難測的“節點”。那個節點,彷彿是一個通往更深層噩夢的“入口”,又像是某個龐大存在的“心臟”或“核心”。司南傳遞來的示警意念,充滿了厭惡、警惕,以及一絲……極其細微的、彷彿遇到“同類”卻又截然相反的“排斥”與“敵意”。
“‘無面’……真正的核心藏身之處?還是……別的什麼?”夏樹心中凜然。謝必安的情報已經點出血獄魔尊分身和強大守衛,但司南此刻的主動示警,似乎在說,那裡還隱藏著更致命、更本質的危險!
這示警來得突然而強烈,差點擾亂了正在成型的“錨鎮”陣圖。夏樹強行穩住心神,以莫大意志壓下翻騰的氣血與驚疑,繼續引導最後的力量,完成陣法的最終穩固。
“定!”
他低喝一聲,懸浮的司南光芒徹底收斂,重新落回他掌心,溫潤如初。半空中的立體陣圖虛影也隨之化作無數光點,如同春雨般灑落,悄無聲息地融入腳下的土地、周圍的空氣、以及頭頂的槐樹之中。
後院重歸平靜,彷彿什麼都沒發生。但夏樹知道,“定界錨鎮”已成。從此,青石鎮、這棵槐樹、這片土地,與“定界司南”之間,有了一道無形的、堅韌的紐帶。只要司南不毀,只要他的意志尚存,這道“錨”便永遠釘在這裡,守護著家園,也為遠行的遊子,指引著歸途的方向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淡淡金芒的濁氣,感到一陣深沉的疲憊,但心中卻踏實了許多。
“樹兒……”
就在這時,一個蒼老而慈祥的聲音,帶著幾分虛弱,在院門口響起。
夏樹抬頭,看到奶奶在夏明的攙扶下,顫巍巍地站在那裡。老人顯然也被之前的“七曜”光柱和剛才佈陣的動靜驚動了,她臉上帶著疲憊,但眼神卻異常清明,充滿了擔憂與不捨。
“奶奶,您怎麼出來了?夜裡風涼。”夏樹連忙起身,快步走過去,從夏明手中接過奶奶。他能感覺到,奶奶的身體比之前更虛弱了,那場驚嚇和魂魄層面的波動,終究是傷了根本。
“睡不著,心裡不踏實。”奶奶任由夏樹攙扶著,走到槐樹下的石凳坐下。她佈滿皺紋的手,輕輕撫摸著粗糙的樹幹,目光卻一直落在夏樹臉上,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樣子深深印在心裡。
“剛才那光……還有你現在做的,奶奶雖然不懂,但也知道,你們是要去做天大的事,冒天大的險。”奶奶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敲在夏樹心上。
夏樹沉默,無法否認。
奶奶看著他,眼中漸漸泛起淚光,卻沒有落下。她顫抖著手,從自己貼身的衣襟裡,摸出一個用紅布細細包裹著的小物件。那紅布已經很舊了,邊緣有些磨損,但洗得很乾淨。
她一層層,小心翼翼地揭開紅布,露出裡面一枚小小的、只有指甲蓋大小、用普通桃木雕刻而成的、樣式簡單的平安符。符身被摩挲得光滑溫潤,顯然被佩戴了很久很久。
“這個,是你爹當年離家前,去鎮外山神廟裡求來的,一直戴在身上。後來……後來他和你娘出事前,託人捎了回來,說留給我,也留給你。”奶奶將平安符輕輕放在夏樹掌心,枯瘦的手指緊緊握了一下夏樹的手。
“奶奶沒什麼本事,也幫不上你們。這符不值錢,就是塊木頭。但這裡面,有山神爺的一點心意,更有你爹孃對家的念想,還有……還有奶奶我,這麼多年,天天戴著它,為你們祈福,攢下來的一點……一點念力。”奶奶的聲音哽咽了,“你帶著它。到了那邊,萬一……萬一覺得撐不住了,就摸摸它。想著,家裡還有人等你回來,想著,你爹孃肯定也在某個地方,盼著你平平安安。”
夏樹低頭,看著掌心那枚小小的、溫熱的平安符。以他如今的感知,能清晰地“看”到,這枚看似普通的桃木符裡,確實凝聚著一股極其微弱、卻無比純淨堅韌的魂念。那魂念充滿了奶奶的慈愛、祈禱,以及漫長歲月沉澱下來的、對子孫平安最樸素也最執著的守護意志。甚至,在那魂唸的最深處,他似乎還感應到了一絲極其淡薄、卻同源而出的、屬於父母的溫暖氣息……是當年父母留下的祝福?
一股酸澀的熱流猛地衝上鼻尖,眼眶瞬間溼熱。夏樹握緊了平安符,那溫熱的觸感,彷彿帶著奶奶的體溫,帶著家的氣息,直抵靈魂最深處。
他緩緩跪下,將頭輕輕靠在奶奶膝上,如同幼時一般。聲音沙啞,卻無比堅定:“奶奶,孫兒記住了。我一定……帶著爹孃,一起回來。您在家,好好的,等我們。”
奶奶顫抖的手,輕輕撫摸著夏樹的頭髮,老淚終於滑落,滴在夏樹的髮間,卻帶著釋然的笑意:“好,好,奶奶等你們。家裡有槐樹爺看著,有阿木、明明、阿福,還有鎮上的大夥兒,沒事。你放心去。”
祖孫倆就這樣,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,在蒼勁的槐樹下,靜靜依偎了片刻。沒有更多的話語,所有的牽掛、不捨、承諾與力量,都已寄託在那枚小小的平安符,和這片他們共同守護的土地之中。
東方天際,悄然泛起了第一絲極淡的魚肚白。
新的一天,也是征程啟程之日,即將到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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