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家族企業覆滅啟示錄》第171章 初探海南(1)

作者:付建國·9個月前

6.26、初探海南

岳父書房的燈光總像蒙著一層舊時光的紗,昏黃地籠著紅木書桌、排排書架。仲昆坐在對面的藤椅上,聽著壁鐘滴答,直到岳父伸手,輕輕撕開了那封來自南方的信封。

信紙帶著海風的微潤氣息,岳父逐字逐句讀著,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皺,檯燈的光暈在他鬢角的白髮上投下細碎的陰影。待信紙收起時,他抬眼看向仲昆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:

“海南去年建省以來,現在又劃為經濟特區,我香港一位老朋友的兒子,剛從海南考察回去,他父親給我捎來一封信,說海南遍地都是黃金,做什麼生意都掙錢。”

他頓了頓,將信封放在桌角,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:“建議我派人過去考察一下,有機會兩家可以合作,既可以緩解投資方面的壓力,又可以規避一定的風險,這是香港方面做生意的經驗。”話音落,岳父伸手擰亮了檯燈的旋鈕,光線驟然清亮了些。

“工廠這邊基本定型,由畢庶模和夏穎他們掌管,雖然飛不高,但也跌不重,你在這邊也幫不上大忙,不如趁著十萬大軍下海南的機會去闖一闖,說不定能闖出一片新天地。”岳父的聲音沉穩有力,帶著走過半生商海經歷的回顧。

仲昆的心猛地一跳,像被那驟然亮起的燈光照了一下。“十萬大軍下海南”的說法他早有耳聞,街巷間、生意場裡,到處都流傳著南國海島的傳奇——有人揣著幾百塊錢去闖蕩,幾個月就賺得盆滿缽滿;有人帶著專案落地,轉眼間就成了行業新貴。這些傳聞曾像遙遠的故事,此刻經岳父口中說出,竟變得如此真切。

他垂下眼,腦海裡飛速閃過工廠裡按部就班的日常,那些重複的流程、可預見的軌跡,與岳父描繪的海南圖景形成了鮮明對比。海風、機遇、未知的挑戰,像一股強勁的氣流,撞得他心潮澎湃。

沉思片刻,仲昆抬眼,眼中已燃起躍躍欲試的光芒,語氣堅定:“經驗告訴我,按你指的路走,肯定沒錯,不如我趁現在不忙,跑一趟海南,先探探路,回來以後,再作決定。”

岳父聞言,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伸手拍了拍桌面:“好小子,有闖勁!我讓人給你準備些盤纏和介紹信,香港那邊的朋友也會打個招呼,到了海南遇事有個照應。”

和岳父談話後,仲昆開始收集有關海南經濟發展方面的資訊,並作好去海南考察的準備。一切準備就緒後,岳父指示宋會計給他銀行卡上存了10萬元錢。

8月的一天,懷揣夢想的仲昆開始了他的海南之旅。綠皮火車哐當哐當穿行在嶺南的晨霧裡,仲昆靠在車窗邊。車窗外,稻田與芭蕉林飛速倒退,空氣裡的溼氣越來越重,混著陌生的花香,提醒著他離海南越來越近。

三天後,渡輪載著滿船的人駛向海口。站在甲板上,仲昆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海島輪廓,耳邊全是南腔北調的交談。有人揹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,說要去倒賣橡膠;還有穿著西裝的年輕人,正對著通訊錄挨個打傳呼,語速急切地談著“合作開發”。這就是岳父口中的“十萬大軍”。

登島的第一天,仲昆就被海口的景象震住了。泥濘的街道上,推土機與腳踏車搶道,臨時搭建的工棚隨處可見,牆上刷滿“熱烈歡迎投資者”“抓住機遇,共創輝煌”的標語。

夜裡,仲昆住在十元一晚的招待所,隔壁房間的爭吵聲此起彼伏。他躺在床上,翻看著白天收集的資料,越看心越沉。

轉機出現在一次偶然的飯局上。他遇到一位從廣東來的建材商老周,對方喝著啤酒,嘆著氣說:“現在海南遍地都是開發商,蓋樓的多,賣建材的少,鋼筋水泥都要從島外運,價格漲得離譜,好多工地都因為缺材料停工了。”仲昆心裡一動——岳父的公司有個部門正好經營建材,若是能把貨物運到海南,既避開了炒地的風險,又能實實在在賺到錢。

當天晚上,他同岳父通了電話,把海口這邊看到和聽到的情況詳細的彙報一下,他告訴岳父:“這裡到處都在搞基本建設,蓋樓的多,賣房子的少,鋼材水泥都要從島外運進來,價格漲的離譜,好多工地都因為缺材料停工了。我想你下面有個經營建材的部門,我在這裡找個對接的客戶,我先償試著做一單,先探探路。”岳父聽後回覆仲昆:“這個生意可以考慮,但不能操之過急。你先把那麼的建材落地價格摸清,特別是渡海的費用問清楚,對接的客戶一定要找一個有實力的大公司,最好是國營企業。把這些材料搞好後,發個傳真給我,我們研究後,咱倆再定。”

仲昆掛了電話,招待所的燈泡忽明忽暗,映著他握緊的筆記本。上面密密麻麻記著的建材行情:螺紋鋼每噸比廣東高300元,水泥每噸溢價200元,渡海運費更是沒個準數,有船運公司報的價能差出一倍。他翻身下床,翻出白天收集的報紙,《海南日報》頭版標題赫然寫著“海口新區規劃獲批,百項工程集中開工”,角落裡卻配了篇短文,隱晦提及“建材供應缺口持續擴大,部分專案面臨停工風險”。

接下來的三天,仲昆成了海口街頭最忙碌的身影。他揣著一瓶礦泉水,頂著正午的烈日跑遍了市區所有在建工地,從海甸島的高檔公寓到秀英區的工業廠房,逢人就打聽建材採購渠道和價格。工人們大多來自內陸,見他談吐實在,倒也願意多說幾句:“我們老闆找了三個月水泥,最後還是從湛江拉的,光渡海就等了半個月”“國營的省建公司倒是有穩定貨源,就是門檻高,小供應商根本搭不上話”。

他還專門去秀英港,裝作要運貨的商人,跟船運公司的排程員軟磨硬泡。摸清了散貨船和集裝箱的不同運價,也記下了“提前三天訂艙”“逢颱風天停運”這些關鍵資訊。最讓他意外的是,在港口遇到了 “同行”,一個從廣西來的建材商,對方偷偷告訴他:“渡海費有貓膩,找國營船隊比私人船便宜,但要走關係,你要是能搭上省建的線,他們能幫你協調運輸,能省不少錢。”

仲昆把這些資訊一一整理成表格,連“工地普遍偏好Φ16螺紋鋼”“水泥需防潮儲存,海口雨季需額外準備雨布”這類細節都沒落下。他找到招待所樓下的打字店,花了20塊錢把資料打印出來,又跑到郵電局發傳真給岳父。傳真發出的那一刻,他手心全是汗,既期待又忐忑——這是他第一次獨立對接生意,成敗在此一舉。

第二天下午,岳父的傳真正式回覆,只有短短幾行字:“價格核實無誤,省建海南分公司聯絡人李經理,電話XXXXXXX,帶樣品面談,已把樣品特快專遞發了過去。” 仲昆盯著傳真紙上的字跡,反覆看了三遍,突然覺得胸口的石頭落了地。

收到特快專遞後,他立刻跑到百貨商店買了一身還算體面的襯衫西褲,和一個公文包,把岳父公司的建材樣品——一小塊鋼筋和一袋水泥樣品小心翼翼地裝進去。

省建公司的辦公大樓是海口少有的幾層小樓,門口掛著“海南省建築工程總公司”的木牌。傳達室的大爺叼著煙,打量他的眼神帶著警惕:“省建的專案都是招標採購,沒預約可見不著負責人。”仲昆掏出岳父告訴他的李經理電話號碼:“大爺,我是山東來的,和李經理已經約好,海甸島那個公寓樓、秀英的廠房,都是你們的專案吧?聽說你們缺水泥鋼筋,我這兒有穩定貨源。”

大爺看了一眼電話號碼,確認是李經理的電話號碼,又看他一身被汗水浸透的襯衫,倒也鬆了口:“李經理在三樓辦公,你上去找吧。”

三樓的辦公室裡瀰漫著油墨和香菸混合的味道,幾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幹部正圍著桌子討論圖紙。仲昆敲了敲門,一個留著寸頭、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抬起頭,正是省建的採購部李經理。聽說仲昆是來自山東的,點點頭,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語氣直接:“現在找我們的供應商不少,但能保證貨源和運輸的沒幾個。我們手頭三個專案等著鋼筋水泥,要是斷供,一天損失就得上萬。”

仲昆立刻掏出樣品和建材行情單,一一攤在桌上:“李經理,我這邊建材從山東運過來,螺紋鋼每噸比市場價低50元,渡海我已經聯絡好了國營船隊,提前訂艙能保證一週內到貨,運費比私人船省20%。”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我岳父的公司在山東做建材十多年,國營企業的供貨標準我們都懂,質量絕對沒問題。”

李經理拿起樣品和行情單反覆看了幾遍,又追問了幾個關於貨源穩定性和運輸保障的問題,仲昆都一一作答。末了,李經理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採購意向書:“如果你能在一週內運來第一批貨,50噸螺紋鋼,我們驗收合格後,就跟你籤長期供貨合同。不過醜話說在前頭,質量不達標或者延誤到貨,我們可是要追責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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