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陣子城站附近的飲食門市甚至日雜店,經營模式通常內外有別,針對本地老百姓明碼標價,童叟無欺,不管什麼時候來,不管點什麼吃的,都一樣對待;但如果一聽口音,再一瞧人是個外地客,還窩窩囊囊的樣,就覺得你好欺負,那你只能聽天由命了,只有挨宰的份。
其實,不僅僅只是杭城,許多地方的火車站都在所難免。
走進一家熱氣騰騰的飲食店,陳顯忠抬頭看了一眼價目牌,大餛飩六塊,隨口用濃郁的福建腔問了一句:“大餛飩六塊?”
店老闆娘幾乎沒看人,一聽口音,就知道準是剛出站的福建客,點頭回道:“嗯,手工大餛飩,六塊。”
“那行,那趕緊給我來一碗吧,肚子都快餓癟了。”
說完話,他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,再一看時間過七點了,就掏出手機打給盧洪。
不得不佩服盧洪的是,退伍這麼多年了,他依然保持著比較規律的作息時間,基本上每天六點半必須起床,等他把房間收拾乾淨利索了,陳顯忠的電話正好打過來......
其實,昨天他和這位廈門戰友通話的時候就聽出來了,這老小子是中午喝多了,也沒往心裡去,沒曾想,他說來還真來了。
“喂,包子,你你你說清楚點,在哪裡?”
陳顯忠有個綽號叫包子。
“洪子,我真到了,你瑪的,真的是杭州火車站呢,你過來接我來吧。”
早在部隊的時候,包子就喜歡搞一些惡作劇,盧洪因此有點兒將信將疑:“真來了還是假來了,你在火車站哪兒啊?”
“洪子,你看這話說的,大冷天的,我騙你幹嘛?今天又不是愚人節,我他媽的昨天是喝多了,我也沒想到今天一醒酒就到杭州了。我在火車站,真的是杭州城站火車站,城站斜對面的周大姐餛飩店墊肚子呢,你趕緊過來接我來吧。”
聽到陳顯忠說的是城站,又提到了周大姐餛飩店,盧洪有了八分信:“包子,你真沒騙我吧?”
“喂,洪子,你磨不磨嘰?你要是再不來,我他媽的這碗餛飩吃完就回去了啊。”
盧洪這才確信,這小子真的藉著酒勁頭腦一熱,到杭州了,趕緊回道:“那你等著,哪裡也別去,我知道周大姐餛飩店,我馬上就到。”
興許是由於即將和老友重逢的喜悅衝昏了頭腦,盧洪居然忘記交代了關於火車站周邊小吃店的傳說了......
陳顯忠也是真餓了,一碗大餛飩,突突的三下五除二的就消滅了,連湯帶水的一下肚,胃裡著實舒服了不少,伸了個懶腰,從兜裡掏出一把零散紙幣,點出六塊錢:“老闆娘,來,給你餛飩錢。”
他一遞過去錢,讓他意想不到的是,老闆娘接過來一看:“這位老闆,你付的錢還不夠啊。”
“啊?”陳顯忠有點懵了,指了指價目牌:“怎麼不夠啊?牌子上不寫著嗎?餛飩六塊。”
對於他的這個反應,老闆娘早就料到了,畢竟幹這種生意也不是說一天兩天了,當時就把腰一叉,顯得很理直氣壯道:“啊,大餛飩六塊,可不是說六塊錢一碗,這麼一大碗大餛飩,六塊錢一碗哪裡買去?我們店裡是六塊錢一個餛飩,一碗十五個餛飩,加湯料一起一百塊......”
“啊?一百?那你價目牌上也沒寫一百啊?”陳顯忠依然一腦袋漿糊。
“我寫沒寫關你什麼事?那是你沒問明白好不好?”
“啊?”
話說到這兒,陳顯忠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,敢情是要宰他的客,索性眼珠子一瞪,厲聲道:“我操,你看我是外地人,聽我口音帶福建腔,你想宰我是吧?”
就在他和老闆娘據理力爭的時候,後廚的門簾子“嘩啦”一下子挑開來,從裡邊走出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,穿了件滿是油漬的廚師服,左手拿著單柄鐵鍋,鍋裡邊裝著滾燙的熱油,右手抄著炒勺,不停的“嘩啦嘩啦”的翻著鐵鍋裡的熱油,嘴裡嚷嚷著:“福建佬,趕緊給錢吧,哪來的那麼多廢話?你是想吃完了不給錢還是怎麼的?還是想到周大姐店裡吃個霸王餐呢?別再說那些沒有用的,趕緊給錢走人......”
實話實說,這一鍋滾燙的熱油,這要是潑到誰身上,估計得要了人的命。
陳顯忠並沒有那麼害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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