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五百多萬兩銀子,就像是一劑強心針,讓這垂死的大明迴光返照了一下。但他看得清楚,這針藥效一過,病根還在。
“大人,鄭鄤那邊……”心腹低聲問。
文震孟嘆了口氣:“朝局險惡,溫體仁這條毒蛇還盤在首輔的位子上。陳陽雖有錢有兵,但那是外藩。鄭鄤那性子若是來了,必死無疑。”
他回到府中,提起筆,匆匆寫下一封密信:“切勿應召來京,京師……是虎狼窩。”
......
盛京,崇政殿。
屋外的雪還沒化乾淨,簷下掛著幾根剔透的冰稜。
殿內的地龍燒得雖旺,皇太極的心裡卻像這關外的天兒一樣,有些發緊。
他揹著手,在那張虎皮鋪就的御榻前走了又走。
靴底踩在金磚上,聲響沉悶。
多爾袞站在下首,看著皇太極來回轉圈,實在忍不住了:“大汗,您這都在這兒轉了半個時辰了。可是為了南邊那個陳陽?”
皇太極腳步一頓,轉過身來,沒接這話茬,反倒問了一句:“老十四,你說咱們現在,跟老汗王那會兒,一樣嗎?”
多爾袞一愣,挺直了腰桿:“自然不同。那時候咱們只在遼東一隅,如今蒙古林丹汗那個廢物死了,漠北蒙古盡歸我有,加上朝鮮、漢人,咱們大金的疆域翻了幾番。”
“是啊,翻了幾番。”皇太極嘆了口氣,“人多了,心思就雜了。漢人怕咱們,蒙古人防咱們。要想成大事,光靠咱們女真這點人馬,不夠看。尤其是那個陳陽,搞出的那些火器……咱們得變。”
一直縮在角落裡的范文程,這就看準了火候,往前蹭了兩步,袖著手道:“大汗可是想……正名?”
皇太極眼睛眯了起來,指了指范文程:“知我者,憲鬥也。我想改國號,改族名。”
“改族名?”多爾袞眉毛都要豎起來了,“大汗,這可是數典忘祖!女真二字,那是老祖宗拿血換回來的威名!”
“威名?”皇太極冷笑一聲,“是兇名。你問問那些漢人,聽到‘女真’二字想的是什麼?是靖康之恥,是金兵南下,是燒殺搶掠。這心裡頭要是揣著恨,咱們怎麼用他們?怎麼讓他們給咱們造槍造炮?”
他走到多爾袞面前,拍了拍這個弟弟的肩膀:“咱們要入主中原,就不能只做強盜頭子。得做天下的主子。”
范文程趕緊接茬:“睿親王容稟。前金滅北宋,漢人對此刻骨銘心。若易國號,可去漢人心結。再者,按照五行之說,大明屬‘火’德,國姓朱,也是赤色。咱們大金,金怕火煉,這在運數上就矮了一頭。”
多爾袞聽得一愣一愣的:“那……那叫啥?”
“女真在先秦叫肅慎,後來叫挹裡、勿吉,這名字本來就是變著的。”皇太極走到書案前,提筆寫下兩個字。
“大清。”
“清?”多爾袞唸了一遍。
“大明是火,咱們就得是水。水能克火。”皇太極指著那個“清”字,“這字帶水,且有清明、公正之意。再者,咱們起於東北,東方屬木,青為木色,主生髮。這名字,壓得住大明。”
他又寫下“滿洲”二字。
“以後,沒有什麼女真了。咱們叫滿洲。這‘滿洲’二字,也是帶水的。水德旺盛,才能滅了朱明那把虛火。”
多爾袞看著那兩個字,心裡琢磨了一會兒。他雖然覺得改祖宗名號有點彆扭,但一想到能剋死明朝,能當皇帝,這點彆扭也就嚥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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