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那夜我在窗外聽到了。”她終於轉身,左頰一道淺疤,自耳際蜿蜒至下頜,“那疤,是替你擋的冷箭。箭上淬了‘忘憂散’,傷者會遺忘最珍視之事——我忘了你的名字,卻記得要替你燒掉那封信。”
她攤開手掌,臥著一枚青丸:“醒夢丹最後一粒。服下,可見三日真實:你父親並非病逝,而是被毒殺於太常寺樂庫;你被貶,並非因奏樂失儀,而是因你修繕的《大晟樂譜》裡,暗藏了先帝密詔的律呂密碼;而我入京開茶鋪,從來不是為營生……”
她頓了頓,佛燈驟亮,照見她眼中淚光如刃:“我是來取你命的。”
沈如琢不退反進:“為何不動手?”
“因我夢見了你。”她聲音輕下去,“夢裡你抱著斷琴跪在雪中,懷裡是我未出生的孩子……而孩子手中,攥著半枚銅錢。”
此時,閣外忽傳甲冑鏗鏘。殿門轟然洞開,禁軍簇擁著一位蟒袍玉帶的中年男子——樞密副使蕭琰。
他微笑:“沈公子,趙姑娘,二位演得好苦情戲。可惜,‘夢華錄’真正的鑰匙,從來不在琴裡,也不在燈中。”
他指向千佛閣穹頂——藻井深處,一幅巨幅《汴京夢華圖》徐徐降下,畫中樊樓、虹橋、州橋栩栩如生,而所有人物的眼睛,皆為活動機括,此刻齊刷刷轉向沈如琢。
(本章字數:400)
第五章:畫中眼
《汴京夢華圖》並非畫卷,而是活體機關。
蕭琰拂袖,畫中州橋石獅突然轉首,口中噴出淡霧。霧散處,沈如琢眼前景象扭曲——樊樓變作刑部大牢,趙盼兒鐐銬加身,胸前烙著“妖言惑眾”四字。
“這是你三日後所見。”蕭琰緩步上前,“她偽造‘夢華錄’,蠱惑樂工、畫師、繡娘,編排‘夢中汴京’,實為動搖人心。而你,沈如琢,是她選中的‘司夢人’——因你通曉十二律呂,能校準所有夢境頻率。”
趙盼兒忽然笑了,從袖中取出一柄銀剪:“蕭大人錯了。我從未編夢。”
她剪斷自己一縷長髮,拋入長明燈焰。青煙升騰,幻象驟碎。
真實重現:千佛閣依舊,佛像肅穆,唯蕭琰身後,兩名禁軍眼神呆滯,嘴角凝固著同一抹詭異微笑——他們早已被“醒夢丹”控制,成了活傀儡。
“夢華錄,是醫書。”趙盼兒直視沈如琢,“仁宗三年春,汴京大疫,死者枕藉。太醫署束手,反是民間傳出‘夢療法’:患者服丹入夢,於夢中重歷健康之軀,喚醒生機。我父趙巖,正是主理此事的太醫署判官。”
她指向蕭琰腰間魚符:“你滅我滿門,只因我父發現,疫源不在水井,而在你私販的‘龍涎香’——那香混了西域致幻菌粉,使人夜夜噩夢,氣血枯竭。而你,借疫病之名,抄沒三百戶商賈家產。”
沈如琢腦中電閃:父親臨終囈語“律呂……救民……不可洩”;樂庫毒酒;自己被貶前夜,父親塞來的半枚銅錢……
原來,銅錢裂處,是金鑰缺口;而“天權”星圖,指向相國寺地宮——那裡埋著三百具未腐屍骸,每具口中含一枚刻“蕭”字的銅錢。
蕭琰臉色鐵青,猛然抽出佩刀!
趙盼兒卻將銀剪刺向自己左眼——
(本章字數:400)
第六章:沈如琢手札
剪尖距瞳孔半寸,停住。
一滴血珠懸在睫毛上,晶瑩如露。
趙盼兒的聲音異常平靜:“沈郎,你記得我們初學琴時,老師說過什麼?”
沈如琢脫口而出:“大音希聲,大象無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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