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名與聶風聽到男子終於開口招供,腳下的步子不由得頓住。兩人緩緩停下,卻並未退回原位,只是站在原地,目光如刀般死死盯著帝釋天,久久不曾移開。
那男子低著頭,聲音低沉而沙啞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:
“湖心島上有一處地道……直通地底與海眼。神龍……正在那裡沉睡。”
說完這番話,他似是用盡了此生最後的力氣,緩緩轉過頭,望向自己從小生長的村落,望向那些瑟縮著抱成一團的婦孺。人群中,他的妻兒正滿臉驚恐地望著他,眼中滿是擔憂與無助。
他艱難地扯了扯嘴角,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,像是無聲的告別。
隨後,頭一歪,身子轟然倒地。
已然自斷心脈,氣絕身亡。
不遠處的朱倩,靜靜注視著那男子自盡的一幕。她眼中似有黑芒一閃而逝,轉瞬便歸於沉寂。
她的心中異常平靜,不是故作鎮定,而是一種近乎冰冷的、毫無波瀾的平靜。
然而與此同時,她的思維卻在劇烈翻湧。她清楚地意識到,在這樣的時刻,自己理應有所行動;她也明白,面對這樣慘烈的場景,自己應當感到悲傷,應當生出憐憫。
可她什麼都沒有。
心,依舊是靜的。
這種割裂感讓她極為不適。理智告訴她,這樣袖手旁觀是不對的,可身體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禁錮住,紋絲不動。她不由生出一種荒誕的念頭——自己的血,是不是已經冷了?
另一側,聶風的反應最為激烈。
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握緊雪飲刀柄的手青筋暴起,整個人如同隨時會引爆的火藥桶,渾身散發著壓抑不住的殺意。
若不是步驚雲死死扣著他的肩膀,將他牢牢按在原處,只怕他早已衝上前去與帝釋天拼命。
而站在他身旁的無名,只是靜靜望著這一切,神情落寞。他望著滿地屍骸,望著抱成一團的婦孺,望著那具剛剛倒下、還帶著苦澀笑容的屍體,終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那嘆息聲很輕,卻像是有千斤重。
帝釋天的狠戾與無情,在這一刻又一次深深烙印在眾人心中。那視人命如草芥的冷漠,那以他人痛苦為樂的殘忍,讓無名等人對擊殺這個老怪物的決心,又堅定了三分。
而帝釋天本人卻滿臉不在意,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那具倒在腳邊的屍體,反倒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聶風、無名等人的反應。若是此刻有人能看透他面具之下的神情,便會發現,他正滿臉享受,沉浸在這種掌控一切、玩弄人心的快意之中。
不多時,在帝釋天的帶領下,眾人開始向著島中心進發。
至於那些瑟縮在後方、僥倖存活下來的水族老弱婦孺,帝釋天連多看一眼都欠奉。對他而言,這些人不過是螻蟻罷了。
誰會在乎螻蟻的死活?
有了明確的目標,眾人很快便找到了那男子所說的地道入口。
帝釋天藝高人膽大,根本不擔心下方會有什麼埋伏或陷阱。他隨口吩咐駱仙帶人在上面接應,便帶著朱倩、聶風等七人,徑直向著地底深處而去。
螺旋狀的石階一路向下盤旋延伸,沒入無盡的黑暗之中。七人皆是當世高手,連一個舉火把照明的都不需要,就這樣在漆黑一片的甬道中急速向下掠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們終是到達了通道底部。一道巨大的石門橫亙在眾人面前,攔住了他們去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