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刻,他們雖然只是剛剛才逃離了祭祀壇,那個血腥而又喧鬧的危險核心,卻又在不經意之間,一頭就撞入了另一個未知的、同樣被漫長歲月與死亡氣息,所完全被浸透了的古老區域。
空氣在這裡似乎都凝固了,沉澱著一種比寂靜更深沉的死寂。
秦風一邊在奮力的奔跑,肺部都被刺激的火辣辣地灼痛,一邊死死的盯著前方手電光斑,那個依舊在不斷晃動的邊緣。
光束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艱難地劈開一道縫隙,他試圖在這光影交錯、瞬息萬變的間隙裡,捕捉到任何一絲通道、門戶或出口的痕跡——哪怕是一道不自然的裂縫,一處人工雕琢的稜角。
然而,黑暗如同擁有生命的濃墨,不僅頑固地吞噬著光線,更在悄然侵蝕著他們心中那殘存的、微弱的希望之火。
每一次光柱掃過,都只是徒勞地照見更多嶙峋猙獰的怪石,和它們身後更深邃的虛無,前路茫茫,彷彿永無盡頭。
而後方,那混雜著非人嘶吼與沉重拖拽的聲響,卻越來越近,死亡的陰影如附骨之疽,緊緊相隨,步步緊逼。
只有那瀰漫在空氣中、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——混合了陳年腐土、鏽蝕金屬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腥甜——以及腳下傳來的、越來越清晰、彷彿源自地心深處的隆隆震顫,如影隨形,冰冷而確鑿地提醒著他們:這場本來是源自於遠古的一場噩夢,其血腥的帷幕,不過剛剛掀起一角。
緊接著,整座龐大得如同巨獸腹腔的洞窟,突然毫無徵兆地、輕微但明確地震顫起來!
這震顫並非來自外界,而是源於腳下深處,彷彿某個沉睡的器官開始了緩慢而有力的搏動。
頭頂上方,多年沉積的鐘乳石簌簌往下掉落,細小的碎石和灰塵,如下了一場陰冷灰色的雨,打在頭盔和肩頭,沙沙作響。
堆在他們腳邊及周圍、層層疊疊的骨骸,彷彿被無形的手或力量撥動,發出“嘩啦啦”連綿不絕的輕脆碰撞聲,開始順著微微傾斜的地勢,緩緩向洞穴中央那座沉寂的高臺滑去、堆積,彷彿那裡有一個無形的漩渦,正貪婪地吸納著一切。
一種低沉、彷彿來自地底極深處的嗡鳴聲隱隱傳來,混合著岩石與岩石之間細微卻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。
一切跡象都表明,有什麼東西——或許是精密的殺人機關,或許是更糟的、超出理解的存在——在那石人被觸碰的瞬間,被喚醒了,正在從那千百年的塵封的沉睡之中,從那高臺之上或之下,緩緩的甦醒了過來!
秦風反應極快,在那決定性的“咔噠”聲響起的瞬間,瞳孔驟縮,腎上腺素狂飆,猛地一把將還在對著滑動的骨骸發愣的林曉雨,拽到自己身後,用自己的身體牢牢擋在她與那詭異高臺之間。
他手中的強光手電光柱如同凝固的標槍,死死釘在高臺中央那片此刻彷彿正在吸收所有光線的黑暗區域,他的聲音因極度緊張和全神貫注而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,在愈發明顯的震顫空氣中厲聲喝道:“都別亂動!原地穩住!這是機關觸發了!”
然而,他的警告還是晚了一瞬,或者說,這古老機關啟動的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他話音未落,腳下原本只是緩緩滑動的骨骸之海,突然像是被賦予了狂暴而邪惡的生命,猛地翻滾、湧動起來!
彷彿平靜的骨海之下掀起了無形的巨浪,無數白骨互相瘋狂碰撞、摩擦、堆疊,瞬間在四人周圍形成一個巨大、深邃且正在急速旋轉擴大的旋渦!
四人猝不及防,腳下瞬間失去根基,驚呼與尖叫尚未完全出口,便被這狂暴的骨海旋渦無情捲入其中!
林曉雨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尖叫,在天旋地轉、上下顛倒的混亂中,求生本能讓她死死抓住秦風的胳膊,指甲深深嵌進他的皮肉,彷彿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。
秦風只覺得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,天地倒轉,無數冰冷、堅硬、形狀各異且邊緣鋒利的骨骸,在他身邊翻滾、碰撞、摩擦,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“咔嚓、咯啦”聲響,彷彿要將他碾碎、拆解、徹底埋葬。
渾濁的骨塵與黴土撲入口鼻,幾乎窒息。
他拼命蹬踏、划動,試圖在這翻滾的死亡之海中穩住身形,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焦急地掃視四周。
混亂中,他驚駭地瞥見旋渦的中心似乎並非實心,那裡有一個不斷擴大的、深不見底的黑色洞口,正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骨骸,並且產生著強大到令人難以抗拒的吸力!
“大家要注意,千萬不能掉進去!千萬不要慌!別被捲到中間!跟著我,往漩渦邊緣遊!”
秦風嗆了一口滿是腐朽味道的骨塵,嘶聲大喊,奮力揮動彷彿灌了鉛的手臂,逆著那旋轉的恐怖力道,率先朝著漩渦相對平緩的外緣奮力“遊”去。
老張看上去經驗比較豐富,雖驚不亂,立刻明白了秦風的意圖,低吼一聲,手腳並用,如同一個老練的水手在驚濤駭浪中搏擊,緊緊跟在秦風側後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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