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怪異的黑影的輪廓開始不祥地拉伸,如同滴入水中的濃墨般擴散,伸出數條觸手般的、邊緣模糊蠕動的暗影,緩緩地、帶著某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,探向四人所在的方向。
觸手帶著死亡般的冰冷觸感,所過之處,地面竟凝結起一層薄薄的黑霜,空氣中瀰漫起更濃的、彷彿堆積了無數屍骸的惡臭,那氣味直衝鼻腔,鑽入喉嚨,令人腸胃翻騰,幾欲作嘔。
每一根觸手都彷彿有獨立的邪惡意識,扭曲盤繞間彼此呼應,尖端逐漸銳化成鋒利而扭曲的矛狀,直指眾人的咽喉與心臟等要害,蓄勢待發,如同毒蛇吐信,散發出冰冷而致命的威脅。
隨即,它那翻湧不休的陰影身軀中,猛地伸出數條由純粹陰影構成的、邊緣長滿倒刺的觸手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撕裂了那彷彿已凝固般的沉重空氣,帶著刺骨的寒意與純粹的死亡氣息,朝著四人狠狠抽打、纏繞過來!
戰鬥,在絕望與勇氣的邊緣,再次爆發,且更為激烈。
他們心中清楚,面對這種超乎常理、彷彿從古老噩夢中走出的怪物,轉身逃跑或許死得更快、更屈辱,唯有鼓起殘存的勇氣,合力擊敗這恐怖的陰影聚集體,才可能有一線渺茫的生機,才有可能觸及那傳說中的“魍魎之骨”,或者,找到離開這座被白骨鋪滿的死亡祭壇的道路。
陰影觸手破空襲來,速度極快,軌跡刁鑽詭異,時而如鋼鞭般凌厲抽擊,時而如巨蟒般陰險絞殺,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和刺耳的、彷彿能撕裂耳膜的破風聲,那聲音尖銳如百鬼同哭,攪得人心神不寧,氣血翻湧。
四人狼狽不堪地躲閃、格擋,工兵鏟與沉重的斷骨砸在陰影觸手上,發出沉悶的噗噗聲,彷彿擊打在最粘稠、最具韌性的淤泥上,難以造成有效傷害,反而震得手臂發麻,虎口生疼。
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順著手臂武器往上竄,幾乎要凍結筋肉,連骨髓都感到針扎般的刺痛。
老張一個狼狽的翻滾躲開貼地橫掃,反手一鐵鍬砸在觸手側緣,卻只濺起幾縷帶著腥臭的黑煙,那黑煙如有生命般試圖向他口鼻鑽去。
躲在一邊的小陳嘶聲怒吼著,額上青筋暴起,用那根粗大的斷骨猛刺,卻被另一條更粗壯的觸手狡猾地纏住武器,一股巨力傳來,險些脫手,他咬緊牙關,雙腳死死蹬地,奮力向後拉扯。
激烈的交鋒讓本就塵土飛揚的洞穴更加混亂不堪,凌亂的鏟影與詭譎蠕動的陰影交織碰撞,險象環生,每一次閃避都驚心動魄,與死亡擦肩。
林曉雨驚叫著向後跌去,後背重重撞在巖壁上,險險避過一條貼地捲來的觸手,手中的斷骨脫手飛出,砸在附近的石壁上,居然迸出了一長溜耀目的火星,短暫的光亮,竟然映照出了她那蒼白如紙、佈滿驚懼卻強自鎮定的臉龐。
在一次驚險的貼地翻滾閃避後,秦風背靠一塊冰涼巨石的凹陷處喘息,胸口劇烈起伏,如同風箱,灼熱的呼吸在冰冷空氣中凝成白霧。
他的目光如鷹隼般,死死鎖定那在洞穴中央狂亂舞動的龐大黑影。
汗水混著額角擦傷滲出的血水滑落,刺痛了他的眼睛,但他不敢眨眼,生怕錯過任何一絲可能逆轉局面的機會。
就在魍魎之影再次凝聚力量,陰影身軀向內收縮、彷彿深呼吸般準備發動一次大範圍毀滅性攻擊的瞬間,秦風敏銳地察覺到——它那幽暗軀體的核心部位,大約相當於人類胸口的位置,動作有著一絲極其細微的、難以察覺的不協調遲緩。
那裡彷彿有一個無形的旋渦,在汲取和泵送著力量,周圍濃郁陰影的流動也呈現出一種微弱的、逆時針的渦旋狀。
他凝神細看,瞳孔因極度專注而微微收縮,終於,在那不斷蠕動變幻的幽暗軀體中央,發現了一個微弱的、彷彿心臟般規律性明滅不定的幽綠色閃光點。
那光點只有指甲蓋大小,忽明忽暗,如同垂死螢火。
它周圍的陰影似乎比其他地方更稀薄、更不穩定,隱約透出某種異樣而強烈的能量波動,彷彿藏著驅動這龐然暗影的“心臟”或“樞紐”。
這個弱點在魍魎之影每次全力發動攻擊前,都會輕微地顫動、收縮一下,如同在泵送力量,同時那幽綠閃光的頻率也會隨之加快,如同垂死掙扎的螢火,在無邊的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而醒目。
秦風心中一凜,一股混合著絕處逢生的希望,與破釜沉舟的決絕熱流,暫時衝散了四肢百骸瀰漫的寒意與疲憊。
他立刻抓住隊友們勉強合力,逼退一波觸手瘋狂攻擊的短暫間隙,用盡力氣,高聲呼喊道:“大家聽我的!集中火力攻擊它的胸口!那裡是它的要害,能量波動的源頭!”
他的聲音在喧囂混亂、充斥著無形精神尖嘯的戰場上清晰傳出,帶著嘶啞卻不容置疑的決斷力,像一道撕裂濃重烏雲的閃電,劈開了幾乎凝成實質的絕望,給了疲憊不堪的隊友們一個明確的方向和一絲微弱卻珍貴的光亮。
話音剛落,秦風便毫不猶豫地縱身躍起,動作因疲憊而略顯滯澀,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。
他躲開一條迎面抽來的觸手,腳踏在另一條試圖纏繞他腳踝的觸手上借力一蹬,身體如同離弦之箭,朝著魍魎之影那龐大的軀體中部衝去。
手中那柄殘破卻緊握的工兵鏟被他雙手持握,蓄勢待發,鏟頭微微調整角度,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著一點寒芒,目標直指那幽光閃爍的胸口要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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