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終於找到了他們要找的東西,那件被塵封在古老祭壇深處的遺物靜靜躺在石臺上,表面覆蓋著歲月的塵埃,在火把那昏黃的光束下,泛著幽暗的色澤,彷彿承載了千年的秘密。
他們相視一笑,眼中閃爍著如釋重負的光芒,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喜悅,彷彿長途跋涉的所有艱辛,在這一刻都得到了回報。
老張粗糙的手掌輕輕拂去地上的灰塵,小陳忍不住長舒一口氣,林曉雨則默默合十雙手,像是感謝命運的眷顧。
儘管身體傷痕累累,肌肉痠痛、傷口還在滲血,但這一刻的成就感如暖流般驅散了所有陰霾,連洞穴中常年瀰漫的陰冷也似乎暫時退卻,讓位給一絲從心底升起的溫暖希望。
可那詭異的靜謐沒維持幾秒,秦風掌心那根肋骨上的暗紅色符文,突然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,像被無形之手點燃的鬼火,妖異的紅光順著扭曲的紋路飛快遊走,每亮起一寸,空氣就沉重一分,彷彿連呼吸都變得粘滯,吸入肺裡的不再是空氣,而是摻了鐵鏽和灰燼的濃漿。
原本只是隱晦的壓迫感瞬間暴漲,化為實質的寒意混著灼人的燙意,兩股截然相反卻又同源而生的力量,如同冰與火的毒蛇,交纏撕咬著順著他的手臂經脈直往心口衝去,所過之處血脈賁張又刺痛難忍,皮膚下的血管根根凸起,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紫黑色。
秦風只覺得一股邪異、古老、充滿怨憎的力量在血脈深處轟然炸開,驚得他渾身汗毛瞬間倒豎,冷汗從每一個毛孔裡滲出,瞬間溼透了內衫,冰涼的布料貼在皮膚上,激起一陣戰慄。
耳邊那低沉的嗡鳴越來越響,層層疊疊,像是無數個來自遠古的嘶啞嗓音在齊聲吟誦某種禁忌的咒語,正從漫長的沉眠中甦醒。
“不好!快走!這地方要塌了!”秦風低喝一聲,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帶著急促而空洞的迴響,每個字都像是從咬緊的牙關裡硬擠出來的,帶著血沫的腥氣。
他死死攥緊那根滾燙得幾乎要烙進掌骨的肋骨,指尖被灼得刺痛發麻,失去知覺,一把將它塞進胸前的防水揹包,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,布料與灼熱的骨頭接觸,甚至發出輕微的“嗤”聲。
不等其他人完全反應過來,腳下的整塊石臺就猛地一顫,比剛才和魍魎之影搏殺時,強烈數倍的震顫瞬間,從地底深處傳來,席捲了整個洞穴,彷彿真有一頭被囚禁的巨獸在下方翻身,連厚重的巖壁都開始簌簌抖落碎石,大大小小的石塊雨點般砸下。
巖壁上本已經徹底熄滅、黯淡無光的古老刻痕,像是被骨頭裡湧出的狂暴力量重新點燃,齊齊迸發出妖異的暗紅光芒,像無數只驟然睜開的猩紅眼睛,冰冷而貪婪地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。
整面巖壁發出不堪重負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裂響,粗大的裂縫如瘋狂蔓延的蛛網般四散延伸,碎石混著陳年的塵土順著縫隙嘩嘩往下掉,砸在人身上生疼,在搖曳不定的頭燈光束中揚起迷濛的灰霧,視野迅速模糊,只剩下一片翻滾的暗紅與昏黃。
凹坑邊緣原本就被之前坍塌波及、搖搖欲墜的石階,此刻整塊整塊順著新生的裂縫崩落、解體,巨大的石塊墜入下方黑沉沉深不見底的暗河,激起空洞而悠長的迴響,那“撲通、撲通”的聲音像是來自地獄的鼓點,沉重地敲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更陰冷的風從坑底打著旋捲上來,帶著渾濁的腐腥氣和淡淡的水鏽味,像是從千年墳墓最深處吹出的嘆息,吹得頭燈的光束都晃個不停,在凹凸不平的巖壁上投下無數扭曲搖曳的鬼影,彷彿那些被驚動的無形影子,正在黑暗中蠢蠢欲動,伺機撲來。
老張咬著牙,用寬闊的後背死死抵住一塊搖搖欲墜的巖壁,手臂和脖頸青筋暴起,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混合著塵土的血汙,啞著嗓子吼道:“往東邊的入口撤!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留了記號,那邊巖壁還結實,快!快!”
他的聲音在越來越響的坍塌轟鳴中顯得格外嘶啞破碎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、歷經生死磨礪出的堅決,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,透著一股老兵特有的、臨危不亂的沉穩。
小陳強撐著發軟打顫的腿站起來,膝蓋磕碰得厲害,他不得不扶著粗糙扎手的巖壁才能勉強站穩,跟在眾人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逃,每一步都踩在簌簌滑落、毫不受力的碎石上,好幾次差點滑倒滾下去。
林曉雨臉色蒼白如紙,額頭上全是冷汗,但眼神卻異常堅定,她迅速靠過去,幫老張按住腰間崩開的傷口,用從自己衣角撕下的布條草草包紮,鮮血很快浸透了單薄的布料,黏膩溫熱的觸感讓她手心發涼,但她手上動作絲毫未停。
四個人互相攙扶著,手臂交錯,傳遞著支撐的力量和微薄的暖意,跟在秦風身後跌跌撞撞,往記憶中洞口的方向趕去,彼此的喘息和心跳聲在轟鳴中依稀可辨,成了這絕境中唯一的慰藉。
身後不斷有巨石轟隆隆砸落的巨響,每一次撞擊都讓洞穴震顫加劇,塵土瀰漫如同濃厚的黃色霧靄,整個空間像是一隻徹底甦醒的憤怒巨獸,正張開岩石構成的大口,咆哮著要把所有闖入者吞回自己黑暗的肚子裡。
而那根藏在揹包裡的肋骨,依舊散發著隱隱的、穿透布料的熱力,一下下灼著秦風的背脊,那詭異的、彷彿源自深淵的低語聲似乎變得更清晰了,隔著層層阻礙隱隱傳到他的耳邊,似警告,又似誘惑,彷彿在說,這個被強行帶出地底的秘密,才僅僅掀開了危險帷幕的一角,更幽深、更可怕的黑暗,正在前方未知的道路上靜靜等待。
腳下的碎石突然整塊下滑,秦風腳底一空,心頭猛跳,急忙伸手死死摳住巖壁上一處凸起的石稜,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摳進縫隙,藉著一股狠勁往前一躍,堪堪避開了腳下崩開的缺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