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詭異的骨軀,就像是根本沒把張、林二人放在眼裡,只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半截肋骨上。
它空蕩蕩的胸腔裡又滾出一陣沙啞刺耳的嘶吼,那兩簇一直鎖著肋骨的鬼火猛地不安分跳了跳,巨大的骨掌帶著鋪天蓋地的腥腐寒氣,就朝著攥著肋骨的老張頭頂狠狠拍了下來——骨掌帶來的掌風還沒落到人身上。
那無比強勁的風壓,就那麼直直的壓得老張額前的碎髮,都死死的貼在了他那汗溼的額頭上,那股順著掌風飄過來的徹骨陰寒幾乎要凍透他渾身上下的五臟六腑。
“找死!”秦風目眥欲裂,怒喝一聲,掌心積蓄的金紅色純陽氣息驟然爆開,整個人像一道離弦的快箭猛地朝著骨掌竄上去,迎著那隻拍下來的巨大骨掌就狠狠揮出一掌。
凝實的金紅色光團結結實實撞在骨掌正中心,只聽“咔嚓”一聲清脆的斷裂響,骨掌中心的掌骨直接碎成了好幾塊。
濃得化不開的黑怨氣順著碎骨的縫隙呼呼往外冒,就像濃稠的黑墨慢慢融進了山風裡。
可沒等秦風藉著碰撞的力道退開,散在空氣裡的黑怨氣瞬間就又湧了回來,不過短短兩三息的功夫,碎掉的掌骨就被洶湧的黑怨氣重新黏合,拼得嚴絲合縫,連一絲哪怕最細小的裂紋都沒留下來。
原本拍向老張的骨掌反倒順勢轉了方向,帶著呼呼作響的勁風狠狠掃向秦風腰側,這一下力道大得足以把一個成年人攔腰生生打斷。
秦風急忙擰腰側身閃躲,骨掌擦著他的肩頭狠狠掃過去,重重拍在了他身後那棵生長了幾十年的老松上。
碗口粗的松樹應聲而斷,帶著滿樹翠綠的松針葉嘩啦啦砸在草坡上,飛濺的木屑混著散逸的黑怨氣飛得到處都是。
秦風還是被掃過來的掌風邊緣掃中了肩頭,整個人像是被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中,猛地向後飛出去好幾步,後背重重撞在一塊堅硬的山石上。
他喉頭一甜,一口溫熱的鮮血順著嘴角緩緩溢了出來。
他抬起手背抹掉嘴角的血跡,掌心的淡青印記亮得幾乎要燃燒起來,看著一步步不緊不慢朝著老張逼過去的骨軀,瞬間反應了過來:這東西從頭到尾想要的就只有這半截魍魎肋骨,所有的動作都圍著這半截肋骨轉,只要用自己的純陽之氣順著肋骨引動它骨軀裡積攢的滔天怨氣,就能一把燒乾淨這千百年日夜滋養出來的凶煞!
“老張,把肋骨扔給我!”秦風沒有絲毫猶豫,高聲對著老張喊道。
老張聽到喊聲立刻應聲,攥著肋骨就朝著秦風的方向用力扔了出去,巨大的骨軀見狀猛地抬臂就去攔擋半空中飛著的肋骨。
林曉雨看準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,咬著牙拼盡全身力氣一躍而起,手裡的工兵鏟狠狠朝著顱骨眼窩中的鬼火砍了過去,鋒利的刃口狠狠刮過鬼火的邊緣,直接削掉了小半簇跳動的鬼火。
受了創的骨軀發出一聲震得人耳膜發疼的滔天怒吼,一股磅礴厚重的黑怨氣順著怒吼掃了出來,直接把還沒落地的林曉雨狠狠掃得飛了出去,她整個人重重摔在草坡的邊緣,一口滾燙的鮮血噴在了翠綠的草地上,半天都沒辦法撐著爬起來。
“曉雨!”老張紅著眼睛急喊一聲,抬腳就要過去扶她,卻被骨軀掃過來的強勁勁風逼得連連退了兩步,沒辦法靠近。
秦風腳步穩穩,精準接住了飛過來的半截肋骨,掌心積蓄的純陽熱氣瞬間順著掌紋源源不斷湧進肋骨裡,原本就泛著淡淡紅光的魍魎肋骨,瞬間爆發出刺眼奪目的金紅色光華。
那光華亮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,周遭湧過來的黑怨氣一碰到這帶著純陽火氣的光華,就像落進滾熱油鍋的雪塊,瞬間滋滋冒著涼氣,眨眼就散得乾乾淨淨。
骨軀像是清晰感受到了來自肋骨的致命威脅,整個骨架都被牽動得咯吱咯吱亂響,積攢了千百年的所有怨氣,都瘋狂往胸腔中心湧過去,它邁開大步踩著晃盪的草坡朝著秦風直衝過來,那架勢拼了命也要搶回這半截屬於自己的肋骨。
秦風見狀非但不退,反倒迎著骨軀衝了上來,藉著它衝過來的巨大力道,攥著那半截髮光的肋骨,攢足了全身的力氣,狠狠對著骨軀空蕩蕩的胸腔中心紮了進去!
耀眼的金紅色光華,瞬間順著肋骨朝著整個骨軀爆開,整個骨軀從裡到外都被純陽火氣穩穩點燃,濃黑的怨氣在暖紅色的火光裡瘋狂尖叫翻滾,那兩簇跳了半天的慘綠色鬼火瞬間就熄滅了,高大的巨大骨軀晃了兩晃,緊接著嘩啦啦朝著地面垮了下來,所有的骨頭都在純陽火光裡一點點化成了細碎的飛灰,順著山間吹過的冷風飄得乾乾淨淨,連一點殘存的痕跡都沒剩下。
直到最後一絲黑怨氣被純陽光華燒得乾乾淨淨,耀眼的金紅色才慢慢順著肋骨淡了下去,秦風手裡的肋骨也重新恢復了原本的淡淡紅光。
他從開戰到現在一直緊繃著的神經驟然一鬆,整個人晃了一晃,差點就直直栽倒在草坡上。
四個人互相攙扶著站穩,看著剛才骨軀所在、現在空蕩蕩的草坡,都久久沒說出一句話來,只有幾個人粗重不均的喘氣聲,在草坡上微涼的夜風裡緩緩飄著。
緩了小半刻,肺管裡那團翻湧得像是要炸開的狂亂氣息,才慢慢降了下來,老張咬著牙一口一口吞著夜裡涼絲絲的風,才終於把胸口那股上不來下不去的憋悶,順著吹過草坡的夜風一點點的順的平穩了下去。
他抬起那蹭滿了泥汙草屑、還磨破了兩道口子的手背,胡亂抹了一把浸著冷汗和血的嘴角,跟著就對著腳邊那塊被剛才骨軀,踩踏得稀爛翻起泥的草皮,狠狠啐了一口混著牙床血沫的黏唾沫,那隻從小砍柴火磨得滿是厚繭、指甲縫裡還嵌著泥汙的粗糙大手,本來就攥得斧柄都快嵌進肉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