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此時,秦風在突然之間看到了就在遠處那片最深沉的黑暗,就如同是被被無形巨手撕開的幕布,緩緩的向兩側退了開去,一隻體型堪比小山,幾乎超乎了人類想象極限的龐然巨物,正在以一種古老而又威嚴的姿態,緩緩的爬了而出。
那是一隻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型蜈蚣,其身軀猶如一列漆黑的裝甲列車,覆蓋著金屬般堅硬的、帶有詭異暗沉紋路的漆黑甲殼,在穹頂無數幽綠光點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冰冷光澤。
無數對粗壯如樑柱、末端尖銳的節肢交替移動,與地面摩擦,發出連綿不絕、放大了無數倍的、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刺耳沙沙聲,碾碎沿途一切凸起的岩石,留下深深的溝壑。
它的頭部高高昂起,如同神話中的惡龍首級,一對宛如巨型淬毒鐮刀、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猙獰毒顎不斷開合,碰撞間發出金屬交擊的輕響,腥臭粘稠的墨綠色毒液從口器邊緣不斷滴落,落在下方灰白色的岩石上,立刻發出“滋滋”的恐怖聲響,腐蝕出一個個冒著刺鼻白煙的、深不見底的坑洞。
僅僅是它移動之時,那帶起的短暫的風壓,就捲起了地上的無數的塵土與碎石,形成了一股腥臭的旋風,吹得眾人衣衫獵獵作響,幾乎都要站立不穩,呼吸都為之窒堵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蜈……蜈蚣王……”秦風聽到自己乾澀、嘶啞的聲音從緊繃的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,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、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。
與此同時,他的識海中的那塊魍魎遺骨的脊骨,此刻不再僅僅是發燙,而是在劇烈地、近乎狂暴地跳動、震顫,傳遞出極其複雜混亂的情緒波動——既有面對天敵般的、刻印在基因深處的本能恐懼與顫慄,又詭異地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、彷彿飢餓者嗅到珍饈、或者同類相遇般的貪婪與興奮。
兩種截然相反的感覺在他意識中交織衝撞,讓他太陽穴突突狂跳,眼前陣陣發黑,幾乎要撕裂他的理智。
蜈蚣王顯然在他們剛剛進入這個空間的時候,就立刻察覺到了腳下這群渺小如蟲豸的生物的闖入。
它那龐大無比、結構複雜的頭顱緩緩轉向眾人所在的方向,幽綠如深淵的複眼瞬間鎖定了目標,那冰冷、無情、充滿掠食者審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血肉,直接凍結了大家的靈魂。
隨即,它發出一聲穿透耳膜、直擊靈魂深處、足以引發心悸的尖銳高頻嘶鳴,龐大的身軀以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驚人速度和靈活性,猛地弓起,如同蓄滿力量的彈簧,帶著碾碎一切、無可阻擋的恐怖氣勢,轟然撲了過來!
腥風撲面,裹挾著死亡與腐爛的氣息,彷彿死神張開了巨口,吐出了第一口滅絕的吐息!
“快!點燃蠟燭!聚在一起!背靠背!”秦風嘶聲大吼,幾乎破了音。
他率先用顫抖不止的手,擦燃了唯一一根潮溼的火柴,橘紅色的火苗跳躍了幾下,終於點燃了手中那根慘白的人油蠟燭。
昏黃、搖曳不定、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火焰亮起,散發出一種奇特的、帶著淡淡腥氣與異香的暖光,在這片被幽綠主宰的、冰冷死寂的空間裡,勉強撐開了一小圈脆弱而溫暖的光明領域,將眾人籠罩其中。
倖存者們如夢初醒,手忙腳亂地紛紛點燃各自攜帶或分到的人油蠟燭。
很快,十幾朵小小的、頑強的、顫抖的火苗在無邊的幽綠“星空”與那龐然巨物投下的、足以吞噬心靈的陰影下,陸續亮起,彼此靠近,連成了一片相對明亮些的光域。
蜈蚣王疾衝而來的恐怖身形果然為之一滯,在光域邊緣焦躁地徘徊、扭動粗長的身軀,發出憤怒而不耐的“嘶嘶”聲,那對巨顎開合得更快,毒液如雨點般滴落,在地面腐蝕出一片白煙區。
它似乎對這昏黃的火焰和特殊的氣味頗為忌憚,不敢輕易踏入這片光域,但也沒有絲毫退去的意思,只是用它那冰冷的複眼死死盯著光域內的人類,彷彿在等待時機,或者等待蠟燭燃盡。
“不能一直這樣耗著!蠟燭燒不了多久!必須想辦法殺了它,或者找到出路!”胖子小王臉上橫肉不住抖動,汗水混合著泥汙流下,他揮舞著手中作為武器的工兵鏟,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形,卻仍強撐著最後一絲勇氣,眼神死死盯著光域外那令人絕望的、緩緩移動的巨大陰影,彷彿一眨眼它就會撲進來。
秦風重重地點頭,汗水早已浸透了後背,冰涼的衣物緊緊貼在皮膚上,帶來一陣陣寒意。
他何嘗不知這是飲鴆止渴,是坐在即將熄滅的火堆旁,看著環繞的狼群。
“大家聽我指揮!蠟燭絕對不能滅!我們慢慢分散開一點,擴大光照範圍,但必須保持三角防禦隊形,互相照應,看好彼此的背後!”他快速下達指令,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蜈蚣王不斷擺動的頭顱和身軀,尋找著那可能存在的一絲破綻,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,結合著識海中魍魎遺骨傳來的、時強時弱的模糊感應——那感應似乎正指向蜈蚣王身軀的某幾個特定部位——試圖分析這恐怖怪物的行動規律和弱點。
“它的腹部甲殼連線處可能比較軟,還有關節部位!眼睛也可能是弱點!但不要盲目攻擊,聽我口令!”
眾人依言施行,如同驚弓之鳥般緩緩移動腳步,背靠背形成一個小而緊密的防禦圈,手中簡陋的武器——工兵鏟、撬棍、甚至撿來的尖銳石塊和燃燒的蠟燭——全都顫抖著對準了外圍無邊的黑暗與那近在咫尺的巨大威脅。
每一張沾滿汙垢和汗水的臉上都寫滿了極致的恐懼,肌肉因緊張而僵硬,但求生的意志像最後一根弦,勉強繃緊了他們的身體,讓他們沒有癱倒在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