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著層層疊疊往上抬升的神道,從入口一直到廟門兩側,整整齊齊排列著,十八對一人多高的神獸雕像,每一尊都穩穩立在預先雕好的石質臺基上,絲毫不差。
這些神獸的形態千奇百怪,沒有一尊是重複的。
有的是長著三個巨大腦袋的金烏,整尊雕像用帶赤紅色紋理的石材雕成,周身上下每一片羽毛的紋路,都雕刻得清晰分明,遠遠看去就像有燃燒跳動的火焰附在它身上,雕工精湛得栩栩如生,彷彿下一秒就會震開翅膀,當著闖入者的面振翅飛起來。
有的長著九個形態各異的腦袋,拖著一條蛇一樣滑溜溜的長長身子盤繞在臺基上,每一片細密的鱗片都雕刻得深淺分明,在林間樹縫透下來的微弱天光線下,隱隱閃爍著冷硬逼人的金屬光澤,彷彿真的是兇獸褪下的鱗皮貼在了石身上。
還有的是人面馬身,高大的身軀立在那裡,比普通人高出整整一個頭,大理石雕成的眼窩空洞洞的,刻意沒有雕刻出眼珠,可就是那兩隻黑洞洞的眼窩,偏偏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濃濃凶煞之氣,順著那空洞看過去,只覺得渾身發毛,根本沒有人敢長時間和那雙“眼睛”對視。
更有些雕像外形像威風凜凜的猛虎,肩胛處卻生出一對收攏的羽翼,鋒利的獠牙直直外露,整個身體前傾,作勢就要朝著神道上的闖入者撲過來,爪牙都泛著冷光。
或是外形像覆甲的神龜,卻長著一隻稜角分明的龍首,厚厚的甲殼表面刻滿了沒人能看懂的古老詭秘符文,那些符文的凹痕裡積滿了千年的灰塵,在昏暗的林間光線下若隱若現,彷彿裡面封印著某種沉睡了千百年的神秘力量。
它們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立在神道兩側,姿態各不相同,卻每一尊都透著猙獰可怖的氣息,彷彿從這座神廟建成之日起,就已經在這裡靜靜守衛了千年萬年,日升月落不曾移動半分,只等不知天高地厚的闖入者,踏進這片被封印的禁地,便會順著令牌的指引緩緩甦醒,執行它們傳承了千百年的古老職責,將所有入侵者都永遠留在這片山谷裡。
他們前方的所有雕像,都整整齊齊面朝神道而立,所有雕像之上,那三十六道視線糾纏交織在一起,就在無形之中,慢慢的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壓迫和詭異靜謐的監視感,沉沉壓在四個闖入者的心頭,壓得人胸口發悶,連喘口氣都覺得費勁。
老張站在隊伍末尾,抬眼掃過神道兩旁,這整整齊齊立著的一排凶神惡煞,只覺得後脖子一陣發涼,忍不住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,狠狠嚥了一口早就發乾發緊的唾沫。
原本因為不停出汗,早就變得滑膩膩的手掌,把手裡攥了半天的消防斧握得更緊了,連指節都因為過度用力被捏得發白發青,指縫裡都浸出了細細的冷汗。
他刻意壓低了聲音,嗓子因為太過緊張,變得有些乾澀發啞,咂著舌壓著嗓子驚歎道:“乖乖,這陣仗可也太大了,這些石頭玩意兒一個個看著就不好惹,透著一股子凶氣,咱們待會兒可得把心好好提在嗓子眼,每一步都得千萬小心,可別一不小心就把命搭在這個鬼地方。這哪是什麼供奉神靈的神廟,分明就是閻羅王殿前才有的排場啊!”
站在秦風身側的林曉雨,也跟著一下子繃緊了全身的神經,後背的冷汗瞬間就浸了出來,她緊緊攥著手裡工兵鏟的木質手柄,緊張得指尖都因為過度用力微微泛了白,連小臂都有些微微發抖。
她的目光飛快地,從一尊尊靜默站立的雕像臉上掃過,只覺得那些本該沒有生命的冰冷石質雕像,每一雙“眼睛”都在暗中一動不動地,窺視著自己這個不速之客。
她後頸的汗毛瞬間都豎了起來,不由得打了個冷顫,連忙往同伴身邊靠了靠,壓低了聲音小聲問身邊的幾個人:“你們說,這些神獸雕像,會不會就是從上古的時候,蚩尤部落專門留下來守護這座蚩尤神廟的?它們……真的就只是普通的石頭雕像嗎?我怎麼總感覺……它們一直在盯著我們看啊?”
秦風聞言沒有立刻開口回答,他站在神道入口,面色凝重地眯起眼睛,放穩了呼吸仔細觀察著,整條神道和所有雕像的整體佈局,目光尤其在雕像的排列順序,和統一朝向那裡停留了好一會兒。
他的視線在一尊尊雕像之間來回移動,似乎在梳理其中隱藏的某種規律,或是尋找著古陣裡藏著的破綻。
看了好一會兒,他才抬起手,掀開自己貼身的內搭行囊,從貼著心口的位置,小心翼翼拿出了之前一行人,在山腹地下石室裡偶然得到的,那塊刻著蚩尤印記的古銅令牌。
剛把銅牌從貼身的行囊裡拿出來,他就感覺到掌心傳來一陣清晰的微微發燙——果然和他預想的一樣,這塊原本只是帶著常溫的銅牌,在靠近蚩尤神廟核心區域的地方,居然自己慢慢變得滾燙起來。
原本沉暗的銅牌表面,那些之前模糊不清的古老紋路,還慢慢透出了淡淡的柔和紅色微光。
那微光不刺眼,卻清晰得能讓人看見,像是和遠處的神廟深處,乃至山谷崖壁上那幅巨大的蚩尤圖騰,產生了某種隱秘而強烈的呼應共鳴。
他皺著眉頭,默不作聲在腦子裡,快速捋了一遍自己之前整理資料時記下的、和蚩尤文化相關的上古典籍殘篇的相關內容。
梳理清楚頭緒之後,才慢慢開口對著身邊的同伴說道:“按照上古流傳下來的典籍殘篇記載,當年蚩尤起兵的時候,麾下收服了諸多兇獸異種為他效力,這些兇獸個個悍不畏死,是蚩尤最得力的助手。這些雕像……恐怕不僅僅是用來給神廟裝飾門面的擺設。你們看它們的排列方式,隱隱暗合上古失傳的奇陣之勢,一尊尊互為犄角,進退之間直接把整條神道都封得嚴嚴實實,根本沒有辦法繞開。至於咱們拿到的這塊令牌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