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就在秦風的鞋底下，還沾著不少先前在暗河邊上，蹭到的厚厚的泥漿，粗糙泥漿嵌著細碎沙粒，粗糙的接觸面勉強能在溼滑石面上，抓住一點可憐的摩擦力，不至於直接滑下去。
那一開始，那些若有似無的細微流水之聲，還在不斷的順著石縫裡飄出來的風，一點一點鑽進耳中，越來越清晰、越來越近。
一直到最後，竟像是直接從他的腳底，那個正下方的無邊的黑暗裡，慢慢的浮上來的，一下接著一下，節奏均勻得嚇人，極有規律，規整得讓人心裡發毛，就像有無數條細小柔軟的觸鬚，正安安靜靜貼著冰冷水面輕輕拂動。
秦風小心放穩腳步，整個後背的肌肉瞬間繃緊，硬邦邦繃成一張拉緊的弓。
他慢慢貼著溼冷石地面半蹲下來，手腕微微用力，將攥在手裡的頭燈，緩緩朝著石臺邊緣探出去，昏冷的光柱直直朝著下方黑暗落進去。
他眯起眼睛，讓瞳孔慢慢適應，從光明到扎入黑暗的光線變化，耐著性子等了兩秒，這才藉著昏冷的燈光，看清下方的情形，原來在他們站著的石臺下方，間隔不過幾尺遠的地方，竟然還空著整整一層，沒人預料到的空間。
那空間從腳邊一直延伸開去，黑沉沉望不見盡頭，整體窄窄一圈緊緊環繞著洞穴內壁。
那輪廓看起來像是一處極窄的環狀水渠，渠裡的水面，安穩得幾乎看不出半分波紋流動。
可就是這樣一片平靜的水面，卻在幽深的黑暗裡，浮著一層淡淡的、帶著溼冷涼意的冷白熒光，十幾只空星水母，正拖著它們那半透明的柔軟的長觸鬚，紋絲不動地，就那麼在平靜水面上，不斷的安安靜靜無聲地打轉。
看到這一幕的瞬間，他心頭猛地一凜，一股帶著溼意的刺骨寒意，順著後脊直接飛快爬了上來，連後頸的汗毛，都齊齊豎了起來。
這地方的水位的高度，看上去竟然和他們剛才那為了逃避追殺，誤打誤撞跳進暗河深潭時的水位一模一樣，連最細碎的細節都嚴絲合縫對得上，甚至連空星水母出現在這裡的數量、它們在水面排列的方式，都分毫不差，就像是從同一個方向，慢悠悠遊過來的同一群水母。
他緊緊咬著後牙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意，慢慢抬起頭，擰動著頭燈的方向，朝著石臺四周快速掃了一圈。
這才發現，他們剛才拼盡全力、手腳並用爬上來的那道陡峭溼滑的石階，竟然恰好就是這一整個巨大環形洞穴的內壁。
而他們此刻站著的這處石臺，不過是環形洞壁上，憑空突出來的一小塊勉強能落腳的平臺。
再朝著頭頂看去，洞頂高得離譜，頭燈昏冷的光柱，根本碰不到頂，放眼望去只一片黑茫茫看不見輪廓。
再朝著腳下望去，那道環狀水渠又深得嚇人，光柱落進去沒多久就被濃稠的黑暗吞掉，根本就探不到底在哪裡。
算下來，他們從暗河爬出來，順著石階往上走了足足大半個時辰，爬了不知道幾百級溼滑的臺階，繞了不知道多少圈，原來其實一直是在這個巨大的環形豎井裡，不斷的兜著圈子打轉，而且自始至終，他們根本就沒有離開過暗河的範圍。
“這下麻煩大了。”秦風的喉結上下狠狠滾動了一下，死死壓著聲音不讓自己走調，話出口幾乎只剩氣音，頭也沒回地對身後三人說道，“我們可能壓根就沒離開過暗河，只是從暗河邊，爬到了同一層潭水的另一側，這是一個巨大的圓環。”
他這話剛落音，站在他身後的老張，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氣，冰涼的洞穴空氣，順著喉嚨猛地吸進去，帶出一聲極輕的嘶響。
他控制不住顫著手指，直直的指著石臺另一側，陰影籠罩的方向，聲音因為過度緊張，緊緊的繃著，啞著嗓子說道：“快看……那水面上，是不是有東西在動？”
秦風反應極快，幾乎是老張話音剛落，就猛地轉過頭，順著老張手指指著的方向看了過去，就見在他們剛才爬上來的那道石階的最下方，水裡竟慢慢亮起了，一小片極淡的冷白色熒光。
那片模糊的光團，順著水流的方向，慢悠悠地朝著他們所在的石臺下方移動過來。
看那陣仗，像是一整大群空星水母，正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，從深水處一路驅趕上來。
緊接著，原本那只有貼緊了石面，才能聽到的細微水聲，突然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，不再是空星水母柔軟觸鬚，輕輕劃過水面的細碎輕響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、渾濁的、巨大物體攪動水流的“咕嚕”聲。
順著水流從深不見底的水底深處，一陣一陣地傳上來，每一聲沉悶的響動，都像一把浸了冷水的鼓槌，重重敲在在場四個人的心口上，震得人心臟跟著發緊發顫。
秦風幾乎是瞬間就反應了過來，刻在骨子裡的冒險本能，讓他沒有半分的猶豫，他猛地手掌撐著溼冷的石地，就那麼從半蹲的姿勢緩緩的撐起來自己的身體，回頭朝著身後的三個人，壓低聲音急喝：“別站在石臺邊上，往後退！快！”
這一聲急喝之下，四個人再也顧不上，壓抑自己翻湧的恐懼，齊齊動作一致地往後縮去，一路上磕磕絆絆，誰也不敢停下腳步，一直退到石臺貼著洞壁，凹進去的一處，僅能容下四個人的淺窩裡，靠著冰涼的洞壁站定。
直到這時，他這才扶著身邊這堵粗糙的石牆，大口大口的喘著氣，氣喘吁吁地停下了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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