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就在秦風等人的後面,不斷的追擊著他們的,那股帶著腐味的黑氣,早已經慢慢從石縫裡,漫了過來,雖然被眼前的大石和石縫,濾得只剩薄薄一層,卻還是不緊不慢貼著冰涼的地面,往這邊飄著,一刻都沒有停下,越來越近。
秦風抬眼掃完了四周,回過頭對著眾人緩緩的開口,嗓子啞得厲害:“現在沒別的路可選了,只能往下走。”
他的嗓子,早就因為一路奔波嘶吼啞得厲害,可那句話裡,卻透著一股不容任何人置疑的狠勁,穩得住人心,沒人敢開口反駁。
他接著安排道:“大家把用我們的那根登山繩,把我們所有人重新再串在一起,避免走散掉下去。我走最前面探路,老張跟在我後面,小陳走最後押後,曉雨在中間。”
四個人聞言不敢耽擱,趕緊手忙腳亂的,將自己用繩子都連在了一起,秦風又拽下自己身上套著的外衣,包住快熄滅的頭燈燈泡,只露出一點極弱的微光用來照路,避免光亮太亮,引來不必要的東西,隨後便弓著身子壓低重心,帶頭貼著斜坡,慢慢往下滑去。
那斜坡越往下滑越狹窄,兩側的石壁,被水流衝得光滑得厲害,粗糙的手掌,根本抓不住任何可以借力停頓的地方。
整個人只能順著傾斜的坡度,不由自主往下衝,下滑的過程裡,整個洞中,只能聽見外衣布料和溼石頭,摩擦發出的沙沙聲,還有下方越來越清晰的嘩嘩流水聲,隔著黑暗傳上來,越來越近,說明坡底確實有水。
就這麼順著坡度往下滑,也不知道滑了多久,秦風腳下猛地一空,整個人瞬間就失去了重心。
失重感猛地襲來,直直往下墜去,緊接著就是“撲通”一聲,巨大的落水響,冰涼刺骨的河水,瞬間就爭先恐後順著他的口鼻,往身體裡鑽,嗆得他胸口發悶發漲,喘不上氣。
他憑著求生的本能,在水裡掙扎了兩下,好不容易撲騰著把腦袋探出水面,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水,顧不上喘氣,第一時間,就死死拽緊了系在腰間的布繩,咬著牙憑著勁,把後面跟著滑下來的三個人,一個個都從冰冷的水裡,拖到了岸邊的硬地上。
幾個人全身上下都浸得透溼,狼狽不堪地趴在窄窄的暗河岸邊,腳邊的暗河水,黑得像融化了的濃墨,看不到底。
那刺骨的寒冷,順著溼透貼在身上的衣服,一點一點往骨頭裡鑽,冷得人骨頭縫,都像是在咯吱咯吱發顫,控制不住地打哆嗦。
秦風在岸邊慢慢坐下,把早就因為進了水,熄滅了的頭燈,捧在手裡拍了又拍,折騰了好半天,好不容易才重新拍出一點微弱的光亮,那昏黃的光亮,弱得只剩一點螢火大小。
他抬手往暗河對岸的石壁上一照,居然清清楚楚映出了,那裡刻著的滿壁密密麻麻的倒雲紋——和之前他們在古井井口邊,見過一模一樣的紋路。
那些紋路,此刻依舊泛著極淡極淡的幽幽藍光,在濃稠的黑暗裡隱隱浮動,看起來就像是無數只,原本緊緊閉合著的眼睛,正隔著無邊的黑暗對著他們,一隻接一隻,慢慢在黑暗裡睜開。
那些刻在暗河對岸,巖壁上的倒雲紋,每一道紋路,都彎出恰到好處的弧度,活脫脫像一雙雙圓睜著的眼睛,在暗河上方濃稠得像是能擰出冰來、化不開的黑暗裡,就那麼安安靜靜一動不動地睜著,沒有半分聲息。
每一處紋路,往中心收攏匯聚出來的瞳孔位置,都泛著一層亮得發冰的冷光,那冷不是普通地下暗洞裡,本來就有的陰涼,是帶著活物般的侵略性,順著露在外面的皮膚毛孔,一點一點往人骨頭縫裡鑽的陰寒,沾在身上就再也甩不掉。
起先那藍光還只是極淡極淡的一點,朦朦朧朧蒙著一層霧似的,遠遠看去就像是遠山背後,荒墳堆的草窠縫隙裡,透出來的一星半點兒飄悠悠的磷火,離得遠看著沒什麼殺傷力,可不過短短幾秒鐘,那光就像是突然活了過來,順著石壁上凹凸刻出來的紋路,開始慢悠悠地往外面流淌。
一圈疊著一圈,一道挨著一道,從對岸巖壁深處,那些看不見的狹窄縫隙裡,慢慢往外湧,沒一會兒就連成了完整的一片,織成了一張泛著冷光的大網,把小半條安靜流淌的暗河,整個都染成了那種浸著浸骨寒氣的幽藍色。
握在秦風手裡的頭燈,已經進水撐了很久,此刻先是滋滋地閃了最後兩下,昏黃的橘黃色燈光,在冷溼的空氣裡晃了晃,帶著最後一點餘溫徹底熄滅了。
原本所有人都以為,整個世界會跟著,徹底墜入比剛才更深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。
沒想到反而沒有——石壁上那些剛剛睜開的藍色眼睛,亮度反而一點點慢悠悠升了上來,越來越亮,亮到居然能清清楚楚,照出河面上,每一縷慢悠悠翻卷浮動的白濛濛寒氣。
冷幽幽的藍光,落在黑沉沉的河面上,原本翻湧流動的暗河,居然像是被這冷光凍住了似的,連原本嘩嘩作響的急促水流聲,都一點點輕了下去,最後整個暗洞裡靜得可怕,只剩下他們四個人凍得完全的控制不住,牙齒打顫的咯咯聲,一聲接著一聲,不斷的飄在四周那冷溼的空氣裡,格外的疹人。
“別、別去看那些嗜血東西的眼睛……”老張的整個人抖得厲害,這句話不是說的,更像是幾乎是從緊繃的嗓子眼裡,硬生生的就那麼擠出來的,聲音又虛又慌又急,那氣音飄著,就像是已經把全身上下,剩下的那點力氣,都用光了才說得出來。
他的大半個身子靠著秦風,癱坐在冰冷的石地上,那隻被劃傷的傷腿,半拖在沒過腳面的冰冷水裡,傷口流出的血,早就把周圍一小片河水,居然染成了一幅淡褐色的驚悚面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