龜仙屋前,死一般的寂靜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嘩啦聲,在此刻顯得如此空洞。
克林死死盯著孫悅那隻緩緩收回、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的白皙手掌,又看了看那片空曠得令人心悸、只剩下毀滅痕跡的沙灘,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,讓他頭皮炸裂,渾身汗毛倒豎!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金丹深處那縷不朽劍意都在微微震顫。
他毫不懷疑,如果孫悅此刻有能力觸及靈魂維度,拉蒂茲絕對已經連意識存在的最後一絲痕跡都被徹底抹除,真正的、從根源上的形神俱滅!
“悅…悅悅?”
克林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,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悸和後怕。他小心翼翼地、如同靠近一顆隨時可能再次爆發的超新星般,極其緩慢地靠近孫悅。
孫悅沒有回應。
她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,目光空洞地望著拉蒂茲徹底消失的地方,身體卻在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。那不再是力量爆發的餘波震顫,而是一種從靈魂最深處透出的、如同宇宙般浩瀚的巨大悲慟。她腦海中,拉蒂茲惡毒的詛咒聲和父母親人模糊卻無比溫暖的影像瘋狂地交織、碰撞、撕扯。
“父親……母親……大娘……” 她喃喃地低語著,聲音破碎不堪,如同風中殘燭。
就在這時,一隻溫暖而無比堅定的手臂,帶著無窮的安撫力量,輕輕地、卻不容置疑地環住了她劇烈顫抖、彷彿隨時會碎裂的肩膀。那熟悉的溫度,如同混沌虛空中唯一恆定的座標。
“沒事了,小悅悅,沒事了……”克林低沉而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,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紛擾的堅定力量,“那個瘋子死了。他說的一切,都是源自他扭曲靈魂的汙穢謊言,一個字都不值得相信!我們都在這裡,我和孩子們會永遠陪著你的。”
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,動作笨拙卻充滿了力量,像安撫一個在噩夢中驚厥的孩子。
孫悅僵硬冰冷的身體猛地一顫,彷彿終於從那個冰冷死寂、萬物歸墟的絕對虛無中被拉回了一絲屬於人間的溫度。她猛地轉過身,將臉深深地埋進克林不算寬闊卻異常堅實可靠的胸膛裡。壓抑已久的、撕心裂肺的哭聲終於如同決堤的星河般爆發出來。
“克林……嗚……他…他怎麼能那樣說……父親…母親…大娘……他們不是那樣的……不是啊……他們很愛我們……我能感覺到……”
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溼了克林月白色的長衫,洶湧而絕望。她的肩膀劇烈地抽動著,彷彿要將所有的委屈、憤怒、悲傷和對逝去親人刻骨的思念,都透過這滾燙的淚水傾瀉出來。
克林緊緊地抱著她,下巴抵著她的頭頂,用自己的氣息和心跳無聲地傳遞著支撐。“我知道,悅悅,我知道。他們一定非常非常愛你,非常愛悟空。他們的愛是真實的,那個瘋子的話才是真正的垃圾。別聽他的,悅悅,別聽……”他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,手臂收得更緊。
深空,貝吉塔的球形座艦。
幽暗的駕駛艙內,只有無數幽綠色的指示燈如同鬼火般閃爍,映照著兩個沉默的身影。空氣冰冷,瀰漫著金屬和能量液特有的味道。
貝吉塔王子雙臂抱胸,姿態如同亙古不變的冰冷雕塑,靠坐線上條流暢的主控座椅上。稜角分明的臉龐在幽綠光芒下半明半暗,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種深入骨髓、視萬物為塵埃的冷漠。他額前垂下的幾縷黑髮下,銳利如鷹隼、又如同黑洞般深邃的眼睛,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面前懸浮的巨大光屏。光屏上顯示著複雜的星圖座標、飛船狀態引數,旁邊一個代表加密通訊鏈路的小圖示在穩定地閃爍著微弱的藍光。
突然!
光屏上,代表拉蒂茲生命體徵和定位訊號的讀數條,毫無徵兆地、如同被無形橡皮擦抹去一般,徹底歸零!變成一片死寂的、毫無生機的灰色!緊接著!
“嗶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!!”
一陣前所未有的、代表訊號源徹底損毀、鏈路完全中斷的尖銳噪音,如同億萬根鋼針,猛地從飛船的各個揚聲器裡瘋狂爆發出來!瞬間填滿了整個駕駛艙!那噪音如此刺耳、如此突兀,帶著一種絕望的、戛然而止的意味!
“什…什麼鬼?!”
另一個飛船的駕駛座上,如同小山般魁梧的拿帕被這突如其來的噪音驚得渾身肥肉猛地一顫,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,粗壯的手臂煩躁地在空中揮舞,“吵死了!拉蒂茲那蠢貨又在搞什麼鬼?!把探測器當煙花放了嗎?!”
貝吉塔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如同平靜冰面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。那雙深邃的眼中,冰冷的詫異一閃而逝,隨即被更深沉的、如同宇宙深寒般的漠然吞噬。
他抬手,動作精準、穩定得沒有一絲多餘,用一個極其微小的幅度,精準地切斷了那惱人的噪音源。死寂重新降臨駕駛艙,但這死寂中卻瀰漫著一種更加粘稠、更加詭異的氛圍。
“那個廢物,”貝吉塔的聲音響起,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,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、早已註定的垃圾處理結果,“訊號中斷。生命體徵歸零。”
他修長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動了幾下,調出了通訊鏈路中斷前最後幾秒接收到的、極其混亂的音訊資料流。經過飛船智腦的緊急修復和降噪處理,一段斷斷續續、充滿雜音的音訊片段被播放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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