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時不時地叮囑著,布著菜,恨不得親手喂到周凜月嘴裡。
周凜月一一應著,來者不拒,努力地把陳星灼夾到她碗裡的“愛心補品”都吃下去。她吃得比平時多,也表現得比平時更有胃口。她知道,只有她好好地、正常地吃飯,好好地活動,才能最有效地驅散陳星灼心頭的陰霾和過度擔憂。
這頓飯吃得格外安靜,但也格外溫馨。餐廳柔和的燈光下,周凜月努力用餐的細微聲響,和陳星灼偶爾佈菜時碗筷的輕碰聲,交織成一種平凡卻珍貴的安寧。
吃完飯,周凜月主動要幫忙收拾碗筷,被陳星灼嚴詞拒絕,勒令她去沙發上休息。周凜月拗不過她,只好乖乖照做。她靠在客廳柔軟的沙發裡,聽著廚房傳來洗碗機啟動的輕微嗡鳴,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書架上方那個已經調整過角度的攝像頭,心裡又是無奈一笑。
陳星灼很快收拾完,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遞給周凜月,然後在她身邊坐下,習慣性地將她攬入懷中。兩人都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依偎著。周凜月能感覺到,陳星灼懷抱裡的緊張感,比起下午時,已經消散了很多。她的心跳平穩有力,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,帶著令人安心的溫暖。
“晚上……”陳星灼遲疑了一下,開口,“我可能還是需要去監控室待一會兒。有些資料需要整理,而且……我想看看夜間外部溫度的變化趨勢。”她小心地觀察著周凜月的反應。
“去吧。”周凜月仰起頭,對她露出一個理解的笑容,“我沒事的。我看會兒書,或者找部輕鬆的電影看看。累了我就自己先睡。你不是在臥室放了攝像頭嘛,隨時能看到我。”她主動提到了攝像頭,表明自己並不排斥這個折中的方案。
陳星灼仔細看著她的眼睛,確認裡面沒有勉強和恐懼,這才點了點頭:“好。有任何事,隨時叫我。”
“知道啦,陳老太太。”周凜月笑著調侃了她一句,換來陳星灼一個帶著羞惱的輕輕瞪視。
又坐了一會兒,陳星灼才起身,一步三回頭地去了監控室。周凜月真的去書架上找了本輕鬆的小說,窩在沙發裡看了起來。她看得很專注,偶爾還會因為有趣的情節而輕笑出聲。她知道,陳星灼一定在某個屏幕後看著這一幕,而她表現出來的平靜和常態,就是最好的定心丸。不過她確實也好了很多,這個狀態也不事她刻意要裝出來的。
果然,監控室裡,陳星灼看著客廳分屏上週凜月恬靜閱讀的側臉,一直緊繃的嘴角,終於緩緩地、緩緩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微小的、卻真實安心的弧度。
她將那個分屏固定在視線最容易看到的地方,然後才開始真正專注於手頭的工作——整理Cyberstellar Ash傳來的、越來越稀疏卻依舊殘酷的資料,記錄堡壘各項系統的執行狀態,特別是冷卻系統的負荷引數。
夜漸深。
周凜月看完了幾個章節,感覺有些倦意,便合上書,對著客廳攝像頭方向打了個哈欠,揮了揮手,用口型說了句“我去睡啦”,然後起身關掉了客廳的燈,慢慢走上三樓臥室。
她洗漱完畢,躺到床上,蓋好被子,甚至還對著床頭櫃上那個攝像頭笑了笑,說了聲“晚安”,才閉上眼睛。
監控室裡,陳星灼看著她一系列的動作,直到確認她呼吸變得均勻綿長,真的睡著了,才徹底投入到工作中去。但她的餘光,始終沒有離開那個顯示著臥室情況的小小分屏。
今夜,至少是一個安穩的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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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,如同墨汁般濃稠地潑灑在堡壘之外,卻無法帶來絲毫的涼意。堡壘的感測器忠實地記錄著外部環境的變化:時間已過午夜,溫度從白天的峰值緩緩回落,最終維持在50攝氏度左右。
五十度。
對於正常世界而言,這依舊是足以致命的、無法想象的酷熱。但對於經歷了白天可能超過六十甚至七十度極端炙烤的地獄來說,這區區“五十度”,竟然給人一種“涼爽”了的錯覺——一種殘酷而致命的錯覺。
隨著溫度的“回落”,以及部分地區可能殘存的、依靠備用電源或某些特殊手段維持的微弱電力供應,Cyberstellar Ash 捕捉到的訊號源似乎比白天最混亂、最熾熱的時候反而多了一些,也穩定了一些。尤其是一些家用攝像頭和可能深埋地下的光纖節點傳輸來的畫面,斷斷續續地出現在監控室的螢幕上。
陳星灼揉了揉眉心,強迫自己從對臥室分屏的過度關注中抽離,將目光投向這些來自世界各個角落的、殘酷的即時影像。
北美大陸此刻正逐漸迎來新一輪的“白天”。然而,這個“白天”帶來的絕非希望。高溫將再次無情地攀升,昨夜的慘劇將在更高的起點上重演。畫面中,一些城市的街道上開始出現零星的人影。他們不再是蜷縮在室內的等待者,而是被迫走出相對廕庇的巢穴,冒著依舊恐怖的高溫,去尋找維繫生命的物資——食物、藥品,尤其是水。
亞洲地區則正處於這場全球性高溫地獄的夜晚。一些畫面顯示,在溫度“相對較低”的夜間,更多的人走上了街頭。他們步履蹣跚,用溼透的布料包裹著頭臉,眼神中混合著絕望、貪婪和一種動物般的警惕。便利店、超市、藥店的門窗早已被砸開,裡面一片狼藉。人們在其中翻找著任何可能有用的東西。為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、一包壓碎的餅乾、甚至是一盒可能已經失效的藥品,爭吵、推搡、乃至直接的暴力衝突,在街頭巷尾不斷上演。
陳星灼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畫面。她看到一個人從雜貨店角落裡欣喜若狂地翻出一小袋米,下一秒就被旁邊衝出來的幾個人撲倒爭奪,米袋在撕扯中破裂,白花花的米粒灑落在滾燙骯髒的地面上,瞬間被蜂擁而上的人踩進泥裡。她看到一個小女孩虛弱地靠在牆邊,手裡緊緊攥著半瓶渾濁的水,眼神驚恐地看著周圍為了一箱罐頭而打得頭破血流的成年人。她看到有人因為虛脫或中暑而倒在路邊,很快就不再動彈,路過的人甚至懶得多看一眼,只是麻木地繞開。
尤其是在那些熱帶地區,畫面傳遞出的絕望感更為濃烈。那裡的人們原本就習慣於每日購買新鮮食物,缺乏長期囤積物資的習慣和條件。高溫使得僅存的食物以驚人的速度腐敗變質。冰箱因為停電變成烤箱,儲存的食材成為滋生疫病的溫床。為了尋找還能入口的東西,為了下一口水,人性中最原始的獸性被徹底激發出來。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,在曾經繁華的都市街道上赤裸裸地重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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