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曹愣了一下,看了一眼林薇,又看向那兩支紋絲不動的槍口,喉嚨滾動了一下,也慢慢鬆開了手,粗木棍“咕咚”倒地,雙手舉起。孫小海更是不堪,幾乎在聽到聲音的瞬間就把匕首扔了,雙手舉過頭頂,腿肚子都在打顫。
“我們沒武器!沒有惡意!”林薇揚聲喊道,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,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,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依然存在。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帳篷,掃過那兩個持槍的身影,掃過帳篷底下墊著的乾淨木板,最後迅速環顧了整個倉庫內部——空曠,寒冷,只有東南角這一小片區域有著活動的痕跡。
電光石火間,她做出了判斷:對方只有兩人,至少明面上,但裝備精良,有槍,有專業帳篷,佔據有利位置,且警惕性極高。硬拼是找死。
“我們只是來這邊交換物資的,被風雪逼得沒辦法了!找到這個倉庫也實在是因為外面的屋子都有人了!”林薇快速解釋,同時用眼神示意老曹和孫小海也別亂動,“我們真的不想衝突!只要有個地方能躲過這陣風雪就行!”
帳篷那邊沉默著,槍口沒有絲毫移動。
林薇心念急轉,語速加快,提出了一個方案:“這樣!這個倉庫很大!我們絕對不過來打擾你們!我們就在那邊——”她抬手指向倉庫的西北角,那裡什麼也沒有,但是裡屋頂的破洞有點近,距離東南角的帳篷直線距離最遠,中間隔著巨大的空曠地帶。“我們就在那個角落待著!絕對不跨過中間這條線!”
她用手在空中虛劃了一下,大致以倉庫中央為界。“你們在東南,我們在西北,井水不犯河水!這距離,就算我們想幹什麼,跑過來也要時間,足夠你們反應了!我們只要等雪一停,立刻就走!絕不拖延!我林薇說話算話!”
說完,她屏住呼吸,緊盯著帳篷方向。老曹和孫小海也緊張得大氣不敢出,舉著手的姿勢都有些僵硬。倉庫裡只剩下風聲和雪花從破口捲入落地的細微聲響。
幾秒鐘後,那個聽起來更冷靜的女聲再次從帳篷方向傳來,依舊言簡意賅:“武器,踢過來。所有人,面朝牆壁,雙手抱頭,走過去。”
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林薇眼神一閃,沒有猶豫,立刻用腳尖將自己丟下的砍刀輕輕踢向帳篷方向,但只踢了不到一半距離就停了。“老曹,小海,照做!”
老曹和孫小海也依言將粗木棍和匕首踢向中間空地。
“轉身,手抱頭,走。”那個聲音繼續命令。
林薇率先轉身,面對冰冷的磚牆,雙手抱在腦後,開始慢慢向西北角挪動。老曹和孫小海也趕緊照做,三人排成一列,姿勢彆扭地、一步一步地遠離帳篷,朝著倉庫另一端那堆破爛木箱走去。
整個過程中,她們能感覺到背後那兩道冰冷的目光和槍口始終如影隨形。
直到她們走到西北角,在那些散發著黴味牆壁前面蹲下,完全將自己置於倉庫最邊緣的陰影中,那道目光帶來的壓力似乎才稍稍減輕。
“就待在那裡。任何未經允許的移動,視為敵對行為。”冰冷的聲音最後一次傳來,然後帳篷門簾似乎微微動了一下,縫隙合攏了些,但槍口的影子依舊隱約可見。
倉庫內重新恢復了寂靜,只有風雪聲和遠處破口灌入的寒風嗚咽。
林薇面對著冰冷的牆壁,緩緩放下抱住頭的手,但身體依舊緊繃。她側耳傾聽,老曹和孫小海癱坐在她旁邊,驚魂未定,特別是孫小海渾身發抖,不知是凍得還是嚇得。
計劃變了。她們進來了,但和沒進來區別不大,甚至更危險——直接暴露在別人的槍口下。但至少,暫時脫離了直接凍死在外面的絕境。而且,對方接受了這種“對角線對峙”的提議,沒有立刻開槍,說明對方也在權衡,不想輕易引發衝突,或者說,在自身安全得到基本保障(距離和視野優勢)的前提下,傾向於觀察而非立即清除。
林薇的大腦飛速運轉。對方兩個人,裝備好,戒備心強。她們三個人,狼狽,疲憊,幾乎彈盡糧絕。硬拼沒有任何勝算。唯一的機會,就是利用對方“不想多事”的心態,以及這場風雪提供的“強制冷靜期”,熬過去。
她低聲對老曹和孫小海吩咐:“都別亂動,別出聲,節省體力。” 她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。
她沒忘記,這個倉庫可能還有別的入口。同時,她也懷疑,對方是否真的只有兩個人?
看到對面三人還算老實地待在西北角,保持著抱頭面壁的姿勢,陳星灼緊繃的神經並未完全鬆懈,但理智告訴她,目前這個距離和對方的姿態,暫時構不成直接威脅。持續暴露在寒冷的倉庫環境中消耗體力毫無必要。
她對身旁的周凜月低語:“寶寶,你先回帳篷,我在外邊警戒。外面冷,別凍著。”
周凜月點點頭,她動作輕巧地退入帳篷,但沒有完全拉上門簾,留出一道縫隙,確保視線一轉頭就能看到陳星灼,西北角也能看著一點。
陳星灼則從容地從自己的空間裡取出了之前收起的輕便野營桌椅——一張小摺疊桌和一把椅子。她將椅子放在帳篷門口側面一點的位置,既能觀察全域性,又不會完全暴露在對方可能的直線衝擊路徑上。然後,她穩穩坐下,將手中的武器,輕輕放在面前的桌面上,槍口有意無意地偏向西北角。這個動作充滿象徵意義:武器未收起,隨時可用,但她本人選擇了“坐下談判”的姿態。
做完這些,她才平穩而清晰的再次開口,聲音不大,卻足以穿透倉庫內的空曠和風聲,傳到對面三人耳中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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