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星灼先穿上了自動充氣救生衣,檢查了觸發裝置。然後套上帶反光條和內建通訊器的防水外套,戴上防滑手套和頭盔。最關鍵的是安全繩。她取出一盤高強度靜力繩,將一端牢牢固定在艙內一個專為出艙檢修設計的堅固錨點上。另一端則扣在自己安全帶的主鎖上。這還不算完,她又在腰間加了一根短的、帶彈簧鉤的救生索,這是為了一旦需要,可以快速將自己與船體外部結構連線。
準備停當,周凜月陪她走到氣密艙門處。“小心,隨時通訊。”她叮囑,眼神里有關切,但更多的是平靜的信任。
“放心,就看看外觀,很快回來。”陳星灼對她笑了笑,開啟內側艙門,進入狹窄的氣閘室,然後關閉內門。排氣,平衡氣壓,開啟外側艙門。
瞬間,溼冷的風捲著細密的雨絲撲了進來,外面世界的喧囂——減弱了許多但依然存在的風聲、雨聲、波浪聲——湧入耳中。她踏出艙門,站在了“香囊”方舟側舷的檢修平臺上。平臺有齊腰高的護欄。她立刻將短救生索的彈簧鉤,掛在了艙外的護欄上,雙重保險。
站穩後,她才開始仔細看了看香囊的外觀。
深灰色的啞光船體在雨中顯得格外冷峻流線。她先從靠近的舷側開始檢查,沿著護欄慢慢移動,目光如炬,掃過每一寸肉眼可見的船殼。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痕跡:撞擊導致的凹痕或劃痕,附著的水草或異物,焊接縫或鉚釘處是否有異常的鏽蝕或滲漏跡象。
雨水讓船體溼滑,她移動得很慢,很小心。頭盔上的照明燈在昏暗的天光下提供著補充。通訊耳機裡傳來周凜月平穩的呼吸聲和偶爾輕聲的詢問:“怎麼樣?”
“左側舷中段,有兩道很淺的劃痕,可能是被水下漂浮的細長金屬物蹭到,沒破漆,不影響結構。”
“收到。繼續。”
“船首底部與水面交界處,附著了一些藻類和微生物,量不大,但需要定期清理,避免堆積影響流體動力學和感測器。”
“記下了。等你回來錄入維護清單。”
她花了大約二十分鐘,檢查了方舟一側和部分船首區域。沒有發現嚴重問題,只有一些預料之中的輕微使用痕跡和環境附著物。這讓她心下稍安。
“檢查完畢,無明顯損傷。準備返回。”她對著通訊器說。
“收到。慢慢來。”
陳星灼依言,小心地解開短救生索,沿著來路返回,再次經過氣閘室,進入溫暖乾燥、光線明亮的艙內。周凜月已經拿著乾毛巾和一杯熱水等在門口。
“一切正常?”周凜月接過她脫下的溼外套,遞上熱水。
“嗯,比預想的還好。”陳星灼擦著臉,喝下熱水,一股暖流蔓延開,“我們的‘香囊’很結實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周凜月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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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在規律而平靜的航行中悄然流逝。一個星期之後,當陳星灼和周凜月像往常一樣檢視Cyberstellar Ash 彙總更新的資訊時,一張經過處理的、模糊但仍有參考價值的殘餘衛星雲圖疊加地形圖,引起了她們的注意。
代表“香囊”方舟的綠色光點,已經移動到了原來國家大陸的大陸架附近。虛擬地圖上,原本代表海岸線的曲折線條早已被代表深水的藍色淹沒、推後,但大陸架相對平緩延伸的海底地形與更遠處深海盆地的陡然落差,依然在衛星的重力場和粗糙水深反演資料中有所體現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,在東南方向,那片代表原先我國最大的海島的區域,在衛星圖片上並非完全被藍色覆蓋。一些較高山脈的輪廓,如同掙扎出水面的巨獸脊背,依然頑強地顯現出來,在灰白色的雲層和水汽中依稀能看到。島上高山不少,這是它能在全球性洪水中保留部分露出水面的原因之一。而另一個原因,兩人心知肚明——漁民也多。海島居民世世代代與海洋搏鬥,擁有最豐富的近海航行經驗、最堅韌的求生意志,以及相對獨立於大陸的物資儲備和社群結構。在極寒時期,大洋的調節作用也可能讓這裡比內陸稍好過一些。
陳星灼將圖片放大,久久凝視著那片模糊的、可能代表著陸地與倖存者的區域。周凜月站在她身旁,同樣沉默。
“那裡……很可能還有人。”周凜月輕聲道,語氣裡沒有太多波瀾,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。
“嗯。”陳星灼應了一聲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控制檯邊緣。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,權衡利弊。靠過去?或許能交換資訊,瞭解更廣闊區域的災情;或許……能見到其他活生生的、不是在無線電噪音裡絕望呼喊的人。
但風險同樣巨大。人性在絕境中會變得如何,她們見識過太多。“磐石”那樣的土霸王只是冰山一角。能在那樣的海島上堅持到現在,並保有船隻出海(衛星圖邊緣似乎捕捉到一些極小的、可能是船隻的移動畫素點)的群體,其組織性、武裝程度和排外性恐怕遠超想象。她們只有兩個人,一艘船,哪怕“香囊”效能卓越,也絕不想陷入任何不必要的衝突或算計之中。
陳星灼思考了很久。她看向周凜月,周凜月也正看著她,眼神清澈平靜,將決定權完全交給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