鬱鴻明沒接話，徑直坐到他對面，靜靜聽他講。
麻花藤從使用者痛點講到社交生態，從城鄉網速講到未來趨勢，連自己壓箱底的預判都倒出來了——什麼“三年內手機普及率翻三倍”、“人離不開即時通訊”、“圈子不是靠見面，是靠點贊”……說得連他自己都熱血沸騰。
最難得的是，他把最爛的賬攤在明處：沒資金、沒伺服器、投資人全當他是騙子，連租房子的押金都是借的。
但一句話都沒藏。
為啥？因為眼前這個人，是傳說裡的鬱鴻明。
麻花藤從小到大，家裡貼著他的照片當牆紙，看他的財報當睡前故事。面對偶像，撒謊？那跟往聖人臉上潑髒水有啥區別？
鬱鴻明聽完，臉上風平浪靜，心裡卻嘆了口氣：這小子，太實誠了，實誠得讓人想拉他一把。
他開口，語氣平得像水：“說實話，現在投錢進這專案，風險大過收益。”
麻花藤一聽，直接蹦起來：“我知道！現在全國一百戶，撐死七家有電腦！可你想想，等電價降了、手機便宜了、網速快了，誰離得開聊天？你家娃兒半夜三點還發‘在幹嘛’，你能不管？”
他越說越急，手舞足蹈，恨不得把未來五年的圖景畫在地上。
鬱鴻明沒攔他，等他說完，才輕聲說：“我想挖你，不是投你。”
麻花藤愣了兩秒，腦子卡殼了：“……啊？啥意思？”
他一字字聽得懂，連一塊兒就完全看不懂了。
“你加入盛興科技，”鬱鴻明說，“你做的這個軟體，歸你管，你拿股份，我給你一個獨立子公司，團隊你挑，預算我批。”
麻花藤腦袋嗡地一聲，耳朵裡像塞了一萬隻蜜蜂。
這他媽是做夢？
當年他連公司名字都不敢起“盛興”倆字，怕被人當瘋子打。現在，盛興的董事長坐在對面，把一整個團隊、一筆鉅款、一個未來，直接塞到他手裡？
他僵著脖子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桌上那疊紙。
助手默默把檔案推過來。
他顫抖著手翻開，一行行看過去：子公司註冊編號、股權比例、自主研發權、獨立預算池、技術授權終身保留……每一條都像在說：“歡迎回來，馬老闆，這江山你說了算。”
他翻到最後一頁，手指停了足足半分鐘。
不是感動，是嚇的。
他抬頭，嘴唇發乾：“……這……不是在騙我吧？”
鬱鴻明沒笑，也沒急，就那麼看著他，像看著一條剛被釣上岸、還愣著不知道自己已翻身的魚。
“你覺得，我會騙你？”他問。
麻花藤喉嚨咕咚一聲，突然覺得鼻頭一酸。
他沒說話，只是慢慢把檔案合上，緊緊攥在手裡，像攥著救命的船票。
然後，他抬起頭，聲音啞得像哭過一場：“……我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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