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教師扶著講臺邊緣,深吸了一口氣。透過那行小字,他彷彿看見了一個截然不同、卻又無比幽深的思維世界,在眼前緩緩展開。
他抬起頭,望向那個空了的座位,良久,才在心底落下兩個沉甸甸的字:
天才。
老教師的腦海裡,只剩下這兩個字在嗡嗡作響。
他教了三十年書,卻是頭一回,在考場上親眼目睹這樣的景象。
那不是在答題。那是一場思維的暴風,一場靜默卻凌厲的智力奔襲!而這場風暴的中心,那個垂眸執筆、落筆驚風的少年,竟來自一個他從未聽聞的、偏遠的鄉間中學——
青松初中。
陳旭走出考場大樓時,冬日的陽光正好,有些刺眼。
他眯了眯眼,適應了一下光線。校園裡很安靜,只有風吹過光禿樹枝的嗚咽聲。離考試結束還有大約一小時,他不能提前離開考點範圍。
他走到教學樓旁邊的小花壇邊,找了個背風的角落,坐下。
從口袋裡掏出鐵柱塞給他的那個舊報紙包裹,開啟。裡面是幾塊烤得焦黑、硬邦邦的苦蕎粑粑碎塊,比吉克老師給的更粗糙,顏色更深,看起來就難以下嚥。
他掰下一小塊,放進嘴裡,慢慢地咀嚼。極致的苦澀和粗糲瞬間充滿了口腔,像沙礫在摩擦。
但他面不改色,一下,又一下,用力地嚼著,彷彿那不是食物,而是某種需要被征服的東西。
當那股頑固的苦澀漸漸被唾液軟化,一絲極其微弱、卻無比醇厚的糧食本味,才從最深處滲透出來,混合著火焰炙烤過的焦香,帶來一種紮實的、沉甸甸的力量感。
他想起鐵柱憨厚的笑臉,想起吉克老師蒼涼的歌聲,想起李建強殷切而沉重的目光,想起臨行前蘇瑤那亮晶晶的、說著“加油”的眼睛。
嘴裡粗糲的苦味,化作了胸腔裡一股灼熱而堅定的氣。
他抬起頭,望向遠處縣城略顯灰濛濛的天空,目光似乎穿過了這些樓房,看到了更遠處,那片蒼茫的、生他養他的群山。
考試,只是第一步。
漫長的兩個半小時終於結束。
交卷的鈴聲尖銳地響起,像是一聲解脫的號角,也像是一聲無情的宣判。考場裡瞬間響起各種聲音:如釋重負的嘆息,懊惱的拍打額頭,急促的收拾文具聲,還有壓抑不住的、帶著哭腔的討論。
“最後那道題你做了嗎?”
“完了,我最後三大題都沒做完!”
“選擇題第七題到底選B還是C啊?”
蘇瑤放下筆,輕輕舒了口氣。手心裡全是汗,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麻。
她做完了所有題目,但最後兩道大題的第二問,她沒有十足的把握。時間太緊了,思路卡住的時候,感覺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。
但她堅持到了最後,把能寫的步驟都寫上了,哪怕結果不一定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