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衝到曲比校長跟前，深深地、幾乎把腰彎成了九十度鞠躬！幅度大得，馬尾辮的辮梢都掃到了地！
起身時，她伸出兩手，帶著虔誠、激動又微微發顫的動作，從校長那雙同樣因為激動微微發抖的手裡接過那份象徵前十榮耀！接過紙片的瞬間，她的指尖竟然也在止不住地顫，連著手臂一起微微哆嗦！
眼裡亮晶晶的淚花再也憋不住，大顆大顆滾下來，砸在通知書乾淨的紙面上，洇開一小塊一小塊的深色印子。可那淚珠子滑過的臉上，嘴角卻咧得更開更大了，巨大的自豪感和如釋重負的狂喜脹滿了她的胸口，讓她的胸口劇烈起伏，好像下一刻就要炸開！
曲比校長看著眼前這個激動得幾乎話都說不利索、喜極而泣的女娃，飽經風霜的臉上也漾開了欣慰無比的笑，那笑像山坳深處怒放的索瑪花。
他伸出寬大厚實的手掌，在孫小雅嫩生生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，無聲地遞過讚賞和鼓勁。孫小雅緊緊攥著那份通知書，像攥住了往後日子的通行證，退到一邊，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，眼角掛著淚。
她下意識地、急切地抬起眼光，越過人堆，找著臺下那個最熟的影子！她看到了！蘇瑤也正仰著頭，在人堆裡看她！兩人眼光對上的剎那，蘇瑤臉上那為朋友生的、毫無保留的、純粹到頂的燦爛笑容猛地綻開！那笑容像道陽光刺破陰霾，帶著感同身受的歡喜、真誠到讓人心安的祝福！
她用力地、大幅度地朝著臺上狂喜的孫小雅揮動她的胳膊，每一下揮動都像要衝破空間的擋，把力氣遞過去！
孫小雅鼻子猛地一酸，眼淚再次洶湧決堤！可這回的笑容更燦爛，更放肆！她用力地、狠狠地朝蘇瑤點了點頭！淚水混著笑意往下淌，這一刻的歡喜，因為這份情意，更甜、更實沉！
陳旭的眼光也追著孫小雅雀躍的影子，又落回臺下蘇瑤那張為朋友綻放歡喜的臉上。他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再次微微向上揚了一下，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。臺上臺下，這無聲的往來，是灰暗命運下開出的最溫柔也最韌的花。
“第二名——陳旭！！”
“轟——！！！”
沒留出丁點喘氣的空當，巨大的聲浪像憋了好久的地脈板塊猛地相撞，瞬間再次席捲了操場的每一寸地方！
那感覺像在滾燙的油鍋裡猛地潑進一大盆冰水，又像在山谷深處點爆了一顆重磅炸彈！巨大的驚呼聲、口哨聲、混著興奮到變調的狂吼聲沖天而起！男生的陣營徹底瘋了！
鐵柱和阿果激動得像兩隻撒歡的小牛犢，在原地瘋跳、跺腳，朝著陳旭在的方向不顧一切地揮舞胳膊，扯著嗓子喊他的名字！
所有人的眼光——興奮的、羨慕的、佩服的、驚愕的——像幾百道光柱湊成的大探照燈，刷地一下，瞬間聚在操場邊那棵蔫頭苦楝樹旁邊那個挺拔如松的影子身上！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了他和校長手裡那捲紅紙！
陳旭！
這兩個字像帶著魔力的咒，當它被清楚地、砸在地上都有聲地念出時，陳旭整個身子像經歷了一場無聲的、劇烈的強震！
他那像在滾燙岩漿裡淬過凝固、被定了千萬年的僵硬身子，在聽到自己名字被念出的那個千分之一秒，猛地——劇烈地、控制不住地——狠狠一顫！緊握成拳的手——那隻因為用力過度指節青白、好像要和石頭長一塊的手！
像被高溫瞬間熔斷了鐵鏈捆著的！猛地鬆開了緊攥的拳頭！五根沾滿溼漉泥土的手指頭猛地彈開！指關節僵硬、痠痛的感覺瞬間湧進神經！
可下一個瞬間！那手又猛地！以一種比鬆開時快十倍、狠百倍的力氣和決絕！像五爪金鉤似的狠狠重新攥緊！手指深深摳進掌心的軟肉裡！指甲尖瞬間在掌心刻下更深、更清楚的四個帶血的月牙痕！
一股滾燙的、像地下奔流的岩漿找到了唯一齣口似的灼熱的、帶著毀掉和新生氣息的巨大洪流，以擋不住的架勢，從腳後跟猛地炸起！順著繃緊的小腿肚子、脊樑骨、脖頸子！一路狂暴地向上、向上、再向上！瞬間沖垮了他臉上維持了整整一上午、用來裝鎮定和疏離的所有冷靜面具！
像熾熱的火山岩漿燒穿了厚重的巖殼，露出底下那燒得正旺、亮得嚇人的地心！他猛地抬起頭！那雙一直被濃密睫毛投下的影子和刻意收著的姿態遮住的眼睛，這會兒像沉睡的火山轟然醒來的剎那！那雙一直像古井深潭似的眼眸，像瞬間被億萬星河的璀璨光芒同時點亮！
爆出前所未有的、足以把整個紅星坳暗角落都照亮的、亮到驚心動魄的光芒！銳利！冷硬！像寒夜裡找食的鷹隼被強光直射時閃過的、讓人心悸的冰冷反光！狂野！不羈！
像掙開了千萬重厚枷鎖的洪荒巨獸，頭一回仰臉直對著天，發出震四方的、睥睨一切的嘶吼，爆出岩漿似的自信和沒法說清的、源於自個兒成了的巨大力量！
他緊抿的、透著一絲狠勁兒和倔犟的唇線，猛地鬆開！嘴角像張繃太久而猛地鬆開的硬弓，不受控制地向上揚！
起先是不靈活的牽動，飛快蔓延，最後扯開了一個近乎狂放不羈、帶著少年人特有羞澀笨拙、卻又無比燦爛、像剛升的日頭刺破厚雲層似的光芒萬丈的笑容！那笑容帶著捲走一切、掃清一切陰霾的絕對力氣！
陽光暴烈地落在他汗溼的、一根根分明貼在額角的短頭髮和他稜角分明、像斧子鑿刀子刻出來的臉頰上，汗水反出細碎的金色光點，像是給他整個人鍍了層熔金的邊兒！
那笑容，是憋到頂後的驚天爆發，是絕境翻盤後傲然站著的證明，像柄鋒芒畢露的絕世長槍，在這片因為成績而滾沸的黃土地上傲然立著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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