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見過他沉默如山。見過他解題時鋒利如刀。見過他奔跑時迅捷如豹。更無數次感受過他沉默卻堅實的守護。
但從未,從未見過如此的他。
如同沉寂了萬古的火山,在這一刻,毫無保留、歇斯底里、淋漓盡致地噴發出體內所有被禁錮的、被錘鍊的、被壓抑的熾熱岩漿與能量!
那不僅僅是舞蹈,那是靈魂的嘶吼,是生命的怒放,是獨屬於紅星坳峭壁、屬於原始森林、屬於他血脈深處最蠻橫、最純粹力量的——圖騰顯現!
每一次踏步,都像踩在她的心尖。
每一次旋轉,都讓她的靈魂隨之戰慄。
每一次騰空,她的心跳都跟著懸到嗓子眼。
那枚隨著他狂野動作呼嘯破空的狼牙,每一次劃過冰冷的弧光,都彷彿重重地砸在她意識最深處,震得她神魂搖曳,幾乎要暈厥過去。
滾燙。無法呼吸。視線模糊。只有那個身影,是天地間唯一清晰的存在。
她感到自己的臉頰燙得嚇人,肯定紅得不像話。胸腔裡那顆心臟,瘋狂地衝撞著肋骨,彷彿下一刻就要炸開。
一種混合了極致震撼、無法言喻的吸引、以及某種近乎恐懼的渺小感的複雜情緒,將她徹底淹沒。
在沸騰舞圈的外圍,靠近高二學生聚集的區域,一個穿著嶄新夾克、頭髮梳得油亮的男生,正斜倚在一棵老槐樹的樹幹上,冷眼旁觀著舞圈中央那個成為全場焦點的身影。
朱彬,高二(2)班的學生,也是朱雪的親哥哥。
他比妹妹大兩歲,繼承了朱家相對優越的家境和那種從小被寵出來的、高人一等的自我感覺。在青松初中,他是少數幾個家境寬裕、穿著“時髦”、並且自覺很有“見識”的學生之一。
他成績中等,但善於交際,身邊總圍著幾個同樣愛玩愛鬧的跟班。他對妹妹朱雪那些小女孩的心思嗤之以鼻,但也默許甚至縱容她用家裡的零花錢去籠絡人心、維持她那可笑的“公主”地位。
此刻,朱彬眯著眼睛,看著舞圈中心那個彷彿在燃燒的身影。
他的眼神很複雜。有不屑,有嘲弄,但深處,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和……忌憚。
“嘁,跳得跟野人撒歡似的。”
朱彬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,吐出一個渾濁的菸圈,歪過頭對身旁那個同樣穿得體面的男生說道。
“也就山裡這些沒見過世面的,才當個寶。我在鄉上錄影廳裡看過那種時髦舞,那才叫真帶勁。”
他撣了撣菸灰,眼神里滿是不屑。
“他這個?純屬瞎蹦躂。”
旁邊的男生叫劉強,是朱彬的“哥們”之一,家裡在鎮上開了個小賣部。他附和著笑道:“就是,土裡土氣的。不過這小子力氣倒是不小,你看那蹦的。”
“力氣大有什麼用?”朱彬語氣輕蔑,“山裡打野豬練出來的蠻勁罷了。現在什麼年代了?靠的是腦子,是關係。光會打架蹦跳,出了這山溝溝,屁都不是。”
話雖這麼說,但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陳旭。
他盯著陳旭那充滿力量的突進,盯著那枚隨身形旋動、不時閃過冷光的狼牙,再掃過周遭男生近乎狂熱的崇拜與女生們星星般的眼神——
胸膛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,便猛地往上竄,越燒越兇。
憑什麼?








